窗户正上方的位置,就是3106那扇还挂着血的窗。 从雨棚被砸出的凹坑来看,尸块落点几乎紧贴墙体,2106的窗户如果开着,以那个角度,只要不是瞎子,探头就能看见雨棚上的血迹。 “你们入住之后,有没有开过窗?”齐焱问。 “没开。”贺嘉树指了指窗台上的锁扣,“这么冷的天谁开窗啊,而且这边窗子对着后院,没什么风景,我们进来就没动过窗户。” 齐焱走到窗边。 窗户确实关着,外围沾了一层薄灰,没有近期被拉开过的痕迹。 窗框的锁舌也好好地卡在槽里,槽口边缘的油漆完好,没有被撬动过的划痕。 监控也显示2106自从两人进来之后房间门就没再开启过。 如果真的有人动手脚,一定是在两人进门前就已经行动了。 “王经理,”齐焱转头问站在门口快哭出来的酒店经理,“昨天负责打扫2106的人是谁?” 惊骇面容 王经理掏出手机又是一通电话:“客房部?把昨天白班和中班的排班表发我,快,马上——” 三分钟后,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保洁阿姨被带到了206房间门口。 五十岁出头,烫了一头小卷发,看到满屋子的警察时整个人都在往后缩。 “我、我就是打扫卫生的2106我昨天下午两点多打扫完就再没进来过了,真的。” 声音发紧,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齐焱尽量放缓了语气:“阿姨您别紧张,我就是问您几个问题。您昨天下午进2106的时候,吧台上有什么东西吗?” 保洁阿姨伸着脖子往房间里头看了一眼:“有,两瓶矿泉水两个茶杯一个烧水壶。” “没别的?” “没了啊,我们这标准就这些,我干了八年不可能放错的。” 齐焱微微颔首,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没出入之后就让阿姨先走了。 救护车呜哇呜哇地来,接着梁薇和贺嘉树呜哇呜哇地走了。 齐焱正想重新回2106房间再仔细看看,隔壁房间的门却突然开了。 里面探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 大的是真大,身高足有一米九多,几乎和齐焱平齐,身材格外健硕,白背心下肌肉高高隆起。 小的也是真小,约莫四五岁大的小男孩,从高大男人两腿之间伸出的脑袋毛绒绒的,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往上看。 “出什么事儿了?” 男人懒散地拉开门,靠在门框上想打哈欠,嘴刚张一半,看到了旁边站的警察,哈欠又被吞了回去。 齐焱看了看他的门牌号——2105,就在2106对面。 “你好,警察,问你几个问题。” 齐焱直接出示了证件,男人把两腿之间的小男孩抱起来,单手托住孩子屁股。 “哦哦行,我能问问出什么事儿了吗?” 男人一脸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不能。” 齐焱无情打断,直接提问:“今天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没有吧,我睡着了跟死猪一样,”男人说着颠了颠手臂上的小男孩,“小宝,你听见没?” 男孩后脑勺对着齐焱,似乎是被吓到了,摇着头不肯说话,手里拿着个小喷壶玩具在那喷着玩。 齐焱也没指望从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嘴里问出什么信息,点了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办的入住?来这干什么的?” “昨天吧,来旅游的。” 男人神色不悦地眯起眼睛,对齐焱这种审问的态度有些不满。 齐焱扫了男人壮硕的肌肉一眼,不知怎的脑海中就闪过那把极重的刀。 “做什么职业的?这孩子跟你什么关系?” “健身教练,这是我儿子。” 男人皱眉,眉宇间的不满愈发明显。 没等他发作,齐焱就拿出四张照片让他一一辨认:“这几个人,有认识的吗?” 男人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带着胳膊上的小孩儿也扭过了头。 “没有啊,我是外地来这旅游的哎不对” 齐焱精神一震。 男人抱着孩子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了一阵儿姚瑞的照片,随后一拍脑门儿。 “哦!我在新闻上见过他,他不是那个把人逼死的警察吗” 齐焱脸色立马阴沉下来,语气森寒:“他是正常执行公务。” 男人“切”了一声,撇撇嘴没说话,眼底闪过不屑,不耐烦靠在门框上:“还有事吗?没事我继续睡觉了。” 小男孩适时打了个哈欠,举着小喷壶朝齐焱的方向喷了两下,像是在赶坏人。 齐焱微微蹙眉:“昨天干什么了这个点儿还犯困?” 男人:“通宵看球,怎么,看球也犯法?” 齐焱还没说话,只听小男孩揉着眼睛喊了一句:“爸爸我困” 男人摸了摸小男孩的后脑勺,一脸无奈:“可这个凶神恶煞的叔叔不放我们走啊。” 齐焱:“” 你清高,我凶神恶煞。 齐焱疲惫地挥了挥手,男人冷哼一声,带着小男孩回屋,“砰”一声关上了门。 - 与此同时,法医室。 莫问穿戴整齐,站在解剖台前,开始进行尸表检查。 林雪蓉身上还穿着那件血红的婚纱,版型是极简收腰鱼尾款,上身利落修身,抹胸拼接精致法式水溶蕾丝,暗纹刺绣低调内敛,整件是哑光真丝缎面的材质,触感柔软细滑。 verawang高定婚纱。 婚礼开始前齐焱曾拿着婚纱照给莫问科普过,还说以后莫莫想穿也给莫莫订一套,最后美滋滋收获了一个白眼。 莫问微微俯身,从婚纱领口一寸一寸往下看。 上半身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没有,腰部以下却被暴力斩断,断口处的纱与锻被挤压进血块和脂肪里,和断裂的肌肉筋膜绞在一起。 尸体的眼睛仍旧睁着,眉毛上挑,眼轮匝肌收缩,瞳孔散大固定,嘴张开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舌微伸出,咬在上下牙列之间。 典型的惊骇面容。 死者生前,乃至死亡的那一刻都处于极度惊惧之中。 发型却没有乱,发髻上那顶镶满施华洛世奇水晶的冠冕依旧端端正正地戴在原位。 妆容精致,颈部以下的双肩、锁骨、胸口,没有任何淤青,没有任何抓痕,没有任何防御伤的痕迹。 这太违和了。 按理说人在极度惊惧之下挣扎应该是本能反应,她却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像是穿戴整齐后自己躺在床上等待凶手挥刀一样。 可房间内的混乱又怎么解释? 莫问一边思考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通检查下来得出结论:“死者遇袭前未进行有效反抗,或处于无法反抗的状态。” 打着来帮忙名义实则来长见识的二队法医小姜同志看着死者腰间的断口一脸牙疼:“这不止砍了一下吧,怎么能做到不挣扎的” 莫问没说话,视线落在腰部的断面上。 创口横贯整个腰部,大致呈左右走向,但并非一条直线——中段位置有明显的重叠切割,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锯齿状断面。 腰腹部的皮肤、皮下脂肪、腹直肌、腹外斜肌、腹内斜肌、腹横肌、筋膜、腹膜、血管、肠道,被从正中横向斩断。 整个断面呈现出三层不同的组织切割特征,层与层之间有明显的界线。 孩子的掌印 “腰部断端,创口长度横贯全腹,皮肤创缘不齐,可见三处独立切入口。” 莫问用标尺的尖端依次点过去。 “第一切口,位于脐上两厘米处,平行于l3-l4椎间隙。创缘平滑,创壁整齐,深及皮下脂肪层与腹直肌前鞘交界处。为试探性或定位性切割,这一刀切断了皮肤和浅筋膜,但未进入腹腔。” 顿了顿,莫问继续道。 “第二切口,与第一切口重叠百分之七十,落刀位置几乎重合,但切割深度显著增加。完全切断了双侧腹直肌、腹外斜肌、腹内斜肌及腹横肌,创底抵达腹膜后腔,腹膜被完全剖开,腹腔开放。创缘见少量锯齿状抖动痕——凶手在切透肌肉层时发力出现了波动,可能是遇到了腹部肌群的致密筋膜产生的阻力。” 莫问轻轻撑开创口两侧的皮瓣,露出下面的骨骼断面。 肌肉断层的颜色从外到内逐渐加深,腹直肌的红色、腹横肌的暗红,一直到腹膜后腔的深褐色凝血块,形成一个层层递进的色谱。 “第三切口完全重合于前两刀之上,但切割方向出现偏斜,从水平走向变为向下倾斜约十五度。这一刀切断了l3-l4椎间盘以及周围的前纵韧带、后纵韧带,切入椎体松质骨,同时将腹主动脉和下腔静脉完全横断。” 他拿起一把细长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椎体的断面。 “椎体断面呈阶梯状粉碎性骨折。骨皮质—松质骨—骨皮质的断裂面不在同一平面上,落差达五毫米。骨折面边缘有多个贝壳状断口,断口起始点均位于骨皮质外表面,放射状向松质骨内延伸——典型的砍击性骨折,骨质断端整体形态与上半身的腰椎断端可做三维拟合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