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步之外,工作告一段落的齐焱靠在车边,指挥刑侦人员搬资料。 周烨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从车里拎出两瓶水,扔给齐焱一瓶,自己猛灌两口,甚是欣慰地拍了拍齐焱的肩膀。 “可以啊老齐,知道喊人了,不跟上回似的自己出来执行任务身上带着两个洞回去了?” 路过的王鸣远好奇问了一句:“什么洞啊?” 齐焱面无表情灌了一口水:“耳洞。” 喝水的周烨呛了个半死,一边咳一边笑:“牛还是你牛啊齐队,不愧是属牛的,真牛。” 虽然是打趣,周烨倒也是放心了不少。 自从出了老李那档子事儿后齐焱就习惯一个人把所有危险都扛下来,报喜不报忧,偶尔消失几天带着一身伤回来。 周烨最开始还跟他急眼,齐焱最开始还敷衍两句说下次一定,后来连敷衍也没了,气得周烨大晚上跑烈士陵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老李告状。 告完状回来,看见齐焱已经从医院回来,狗狗祟祟跑办公室偷他泡面吃。 边吃边对着他们仨的合照告状。 “小烨子那唠叨劲儿快赶上你了,我今天又跟他吵了一架,吸溜吸溜——” “哎你说他这人是不是多管闲事,我跟他说多少遍了我有数我有数我命硬抗造,他还跟着瞎操心,吸溜吸溜——” “今天这面咋是香菜面啊,真难吃,就剩这一包了,连个蛋都没有” “哎你还记得咱仨以前上学的时候半夜饿了组团去食堂偷饭吃不,吸溜吸溜——” “周烨比我还惨,跑出来的时候裤子被勾住了哈哈哈只剩下条裤衩站那挨训——” 齐焱笑得肩膀直抖,打着石膏的手不小心磕在桌子上,“嘶”了一声,不笑了。 半秒后,他又低头吸溜了一口面,似乎被烫到一样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你要是也担心就来梦里骂我一顿” “唉,你说说你这人,咋这记仇呢,连骂都不来骂我一顿” 办公室里只亮了一盏小灯,齐焱胳膊胳膊上的石膏从前臂一直打到手指,袖口卷不上去,就那么皱巴巴地堆在石膏边缘,闷头吃着泡面。 吃一口说一句吃一口说一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嗦面的声音。 周烨在门口看了很久,没进去。 自那之后他箱子里的泡面就多了几种口味,还放了卤蛋和火腿肠。 回忆结束,周烨欣慰地又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刚想再感叹几句,却见齐焱脸色蓦地一变。 “有人看见莫问了吗?” 大发雷霆 周烨背后一凉。 要干的活太多,除了他们队的还来了两个支队,进进出出人员复杂,他和齐焱一直在二层忙,还真没注意到莫法医去了哪。 齐焱已经一阵风一样刮进了实验基地,见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一个很白很瘦很高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答案都是没见到。 手机没人接,对讲机没有信号,就连手表的内置通讯器也没有动静。 齐焱感觉空气似乎都在变稀薄。 他站在走廊中间,周围全是搬着箱子来来往往的人,嘈杂得像个菜市场,可那些声音好像都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嗡嗡的,听不真切。 “齐队?”王鸣远抱着一摞证物袋从旁边经过,看见齐焱的脸色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看见莫问没有?” “莫法医?没有啊,他不是跟你——” 齐焱没等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大声喊着莫问的名字,推开一扇扇门,里面却都不是他想见的人。 一些不太寻常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莫问模仿蓝鹰的声线把警卫叫过来时,警卫为什么绕了通道过来? 这是一个实验基地,一个大型的犯罪窝点,为什么防守这么弱? 这是蓝鹰的地盘,是重生会的据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他们攻破了? 除非—— 齐焱手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心下更慌,脚步更快,飞也似地往地下三层跑。 跑过一个拐角,一个人影从侧面冲出来,两个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齐焱反应极快,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配枪,另一只手本能地扣住了对方的肩膀。 指腹触到一截细细的腕骨,冰冰凉凉,是很熟悉的温度。 低头一看,狐狸正捂着鼻子眼圈儿通红地瞪他。 “有鬼追啊” 莫问揉着剧痛的鼻梁骨控诉,带了几分委屈巴巴的鼻音。 齐焱怔了零点几秒,然后猛地收紧了手臂,把人拽进怀里。 莫问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鼻子还疼着,闷闷地“唔”了一声,推了狗一下,没推动。 “找到了找到了” 齐焱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莫问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莫问终于发现狗的状态似乎有点儿不对,费劲儿扒拉地侧过头,对准狗的耳垂狠狠咬了一口。 齐焱“嘶”了一声,手臂力道松了松,莫问趁机下滑转身,十分灵活地从齐焱臂弯下钻了出来,手依旧捂在鼻子上,眼睛更红了。 “对、对不起,莫莫,是不是撞疼了我看看我看看” 齐大狗终于回过神来,眼底的戾气消失得干干净净,一脸心疼地捧起狐狸的脸蛋。 莫问的视线落在齐焱的手腕上。 纱布上洇出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一圈暗沉的褐色,和皮肤黏在一起,边缘翘起来一点,露出底下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莫问的脸色冷下来。 眼圈明明还红着,冷冷淡淡瞥了齐焱一眼,一言不发拽住齐焱的领子把人往外揪。 齐焱宕机了一秒,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完蛋了。 之前为了抢那零点几秒蛮力挣开划伤手腕的账莫莫还没跟他算完。 分开行动前莫莫叮嘱他去找医生重新消毒包扎手腕别太用力 结果他不仅忘了伤口还渗了这么多血 “莫、莫莫” 齐焱被勒住命运的脖颈,说话都有点儿不利索,思索再三决定使用苦肉计。 “莫莫你、你别生气我就是找你找不到也联系不上有点着急” 莫问脚步果然顿了一下,手上力道松了松,冷冷道:“我在办公室发现了一个密道。” “你进去了?你自己?有没有受伤?” 齐大狗一下窜到前面来,急急地检查莫问身上有没有伤。 莫问直接一脚踹过去,用嫌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是傻子吗”几个大字,重新揪住齐大狗的领子:“我在通道口看了一眼,发现进去两米就没信号了,出来叫支援。” 齐焱松了口气,就听莫问又补了一句:“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为了抢零点几秒连手腕都能不要了?” 这话说的又冷又硬,齐焱却没半点意见。 嗯,莫莫骂他了,莫莫还是在意他的。 “我错了。” 齐焱丝滑道歉,莫问却忽然顿住脚步,脸色彻底冷下来。 莫问松开齐焱的领子,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齐焱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像是被拉开了一条街那么远。 走廊里的灯光白惨惨的,打在莫问脸上,把他那点残余的红晕和委屈全照没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冷。 他微微偏着头,几缕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漂亮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干干净净,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你错哪了?” 语气也是平平淡淡,像是随口一问。 齐焱却通体冰凉。 这种眼神他只在莫莫刚来警局时见过。 那时候的莫莫还没有彻底相信他,他们还不是现在这种关系。 “我” 齐焱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自己是因为找不到人太着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莫问的眼睛,把那句辩解吞进了肚子里。 不对,莫莫不是在问这个。 莫问往前走了一步。 齐焱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刚离地又钉住了,硬生生站在原地,看着莫问一步一步逼近。 莫问比他矮小半个头,可此刻那双往上抬的眼睛里没有半分仰视的意味,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薄而凉地抵在他喉结的位置。 “齐焱,你是不是觉得,”莫问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受了伤,你出了事,我会不在乎?” 齐焱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出来。 莫问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齐焱能看清他鼻梁骨上被撞出的那片刚刚被撞出来的红痕。 红得刺眼,像是在无声控诉。 “齐焱,你在蓝鹰办公室里划伤手腕的时候,想没想过我会不会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