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烨的信息。 “工厂没啥发现,对方很小心。” 莫问敛眸。 意料之中。 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一下。 “陆晨死了,心源性猝死,熬夜熬多了,监控显示这段时间陆晨几乎没有睡过觉。” 空气足足静默了有半分钟,车里的两人都没说话。 半晌,莫问缓缓吐出一口气:“便宜他了。” 害了这么多人死这么轻松。 “还有一个发现,景禾开车技术突飞猛进的同时疑似有轻微的自毁倾向。” 周烨的信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发送过来。 齐焱继续点击语音转文字。 “今天的车祸也是他最后关头幡然醒悟急刹车才没酿成大祸。” 莫问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齐焱:“景禾的心理状态怎么样?” 齐焱回想之前查到的资料,道:“不太好,精神压力挺大的,之前还有去医院精神科就诊的记录。” 这就说得通了。 趁虚而入催眠控制,没价值了再利用对方本身就有的自毁倾向让对方自己踏上死亡的道路。 态度转变应该发生在景禾开车去到那个废弃工厂之后,那些人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对景禾下达了二级指令。 但陆晨和那些人显然还是低估了人本能的求生欲。 景禾没有死,反倒是陆晨先死了。 - 五点十几分,莫问和沈梦书携家眷如约在餐厅会了面。 两个气质清冷的美人身旁各自站着一个气场相当的高大男人,分外养眼。 迎宾员看到两对俊男俊男脸都要笑烂了,cp雷达哞哞地响,欢天喜地地把两对小情侣迎了进去。 寒暄了几句,几人便迅速进入正题。 其实主要是沈梦书和莫问在聊,两位家眷认真听着,时不时给自家老婆夹点菜添点水,偶尔补充几句。 莫问尽量用简短的语句将事情讲清楚,请求沈老师帮个忙,价格好说,反正他家男朋友平日也是散财童子。 沈梦书沉吟片刻,浅眸满是郑重之色,道:“催眠唤醒你童年被绑架的记忆会非常困难,也会很痛苦,你真的想好了吗?” 莫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茶是齐焱刚给他添的,龙井,温度刚好。 “想好了。”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对上沈梦书那双浅淡的眼睛。 “我不怕痛苦,我需要找到真相。” 齐焱悄悄在桌下握住莫问微凉的手,犹豫了一下道:“我可能也丢失了一段记忆。” 沈梦书有些惊讶。 一个人被绑架丢失记忆可能是单纯的ptsd,但两个人都丢失了相同时间段的记忆这概率简直比他能反攻的成功率还小。 云枝远倒是想起一些别的什么,突然申请加入群聊:“你们说的那个恐怖袭击,是不是发生在国那次,闹得沸沸扬扬的,丢了很多孩子?” 莫问先前并未讲得十分清楚,只说自己小时候被绑架丢了一段记忆现在想回忆,关于时间地点几乎是只字未提。 “云队知道?” 说话的是齐焱,语气稍有些急切。 他们现在手上几乎没有任何那场恐怖袭击的有用资料。 云枝远点点头:“我也是听局里前辈说的,具体不太清楚,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们,你们自己去问。” 两人欣然答应,云枝远报出一串号码,莫问一听就愣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再动。 “怎么了莫莫?” 齐焱发现自家狐狸脸色突然变了。 莫问抿了抿唇,重新报出一串号码,问云枝远:“是这个吗?” 云枝远恍然大悟:“哦对,你是许老的徒弟,他的电话你肯定有。” - 晚饭过后,沈梦书直接带着两人来到省厅给配备的心理咨询室。 房间不大,光线柔和偏暗,只开了暖光壁灯,不刺眼。 中间放着一张舒适的躺椅,铺着柔软的垫子,旁边是简约的沙发和小茶几。 没有多余装饰,色调温和,整体干净、安静、私密,几乎是一进来就不由自主地感到放松。 沈梦书示意莫问在躺椅上躺下,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两人都能处于一个舒适放松的状态。 齐焱很担心,但也知道催眠不能有旁人打扰,只能和云枝远一起被礼貌地请到了隔壁的单面镜观察室。 莫问已经躺在了躺椅上,暖黄的灯光从上方垂落,直直笼在他身上,光线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带了几分清冷的破碎感。 “准备好了吗?” 莫问深深呼出一口气,努力放松因为紧张而发僵的身体,朝着沈梦书点了下头。 沈梦书的声音轻柔舒缓,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 “莫问,调整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对,很好现在,把注意力放在你的呼吸上” 莫问依言放松身体,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暖黄色的光晕上。 “吸气的时候,想象清新的空气像山涧的溪流,缓缓流进你的身体呼气的时候,把所有的紧张和疲惫,都随着气息轻轻呼出去” 沈梦书的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不急不缓,像远处传来的钟声。 莫问的呼吸渐渐变得深长而均匀。 “现在,把你的注意力放在你的双脚上感觉它们很放松,很温暖这种放松的感觉,慢慢向上蔓延,到你的脚踝、小腿、膝盖” 沈梦书的声音像是有魔法一般,莫问感到一股暖意真的从脚底升起,缓缓向上流淌。 他的四肢越来越沉,像是被浸入了温水中。 “现在,想象你面前有一扇门这是一扇通往你记忆深处的门门后是安全的,你随时可以推开它,也随时可以退出来” 莫问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一扇门的轮廓。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扇门都不一样。 “当你准备好,就可以轻轻地推开它不用着急,慢慢来” 丢失的记忆 暖黄色的光晕在视野里晃动,像沉在水底仰望水面。 门是铁质的,厚重,冰冷,带着锈蚀的气息。 他在门前站定,知道自己随时可以退回去。 沈梦书的声音还在耳边隐约回荡,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连接着他和现实。 他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片纯白。 不是温柔的、干净的白色。 是惨白的,刺目的,像医院无影灯下的白,像实验室瓷砖反射的白。 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影子,没有尽头。 莫问向前走。 白色的走廊向远处延伸,两侧是一扇扇门,门上有小小的玻璃窗,像—— 像牢房。 他停在一扇门前,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房间里摆满了仪器。 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在其中穿行,他们的脸被防护面罩遮住,看不清表情。 他们沉默地操作着什么,动作熟练又机械,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莫问的手虚虚扶在门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继续向前走。 第二扇窗,第三扇窗,第四扇。 每一个房间里都有孩子。 有的躺在金属台上,身上贴着电极,细小的导线从太阳穴、胸口、手腕延伸出来,连向那些嗡嗡作响的机器。 有的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有的在哭,嘴巴张得很大,但莫问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个白色的世界是彻底寂静的,像被抽走了空气。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过多少扇窗。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小小的身体,掠过那些惨白的脸,掠过那些空洞的眼睛。 他终于停下了。 最后一间牢房。 玻璃窗后面,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那孩子蜷缩在金属台的一角,身上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白色病号服,袖口挽了好几道,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的头发是软的,微微卷曲,贴在额头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莫问站在窗外,看着那个孩子。 他知道那是谁。 那是他自己。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 白色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冷得像冰。 房间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寡淡,像是所有生命都被剥离后剩下的气息。 金属台在房间中央,表面有细微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三岁的他缩在台子的角落,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球。 门开了。 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走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沉闷,橡胶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的脸被面罩遮住,只露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