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小时候睡觉就这样,缩成一团。”他说,“那时候没人告诉我为什么,我就一直这样睡。后来知道了,是没安全感。” 齐焱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再后来,”莫问顿了顿,“再后来一个人躺病床上,想缩也缩不了。因为缩起来也没用,伤害是从里面来的。” 齐焱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紧到几乎把莫问揉进自己身体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莫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现在我一缩,就有人把我兜住了。” 齐焱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莫问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兜得住。” “你缩多小我都兜得住。” “缩多久我都兜得住。” 莫问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黑暗中,他的眼眶有点热。 他想,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又想,这人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这么想的。 因为真心,所以每一句都像承诺。因为真心,所以每一个字都往他心里钻。 过了很久,莫问才轻轻开口: “齐焱。” “嗯?”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会给人安全感吗?” “什么样?” “那种自己经历过黑暗,却没有被黑暗吞噬的人。”莫问说,“那种自己受过伤,却还愿意张开怀抱的人。” 齐焱没有说话。 但莫问能感觉到,他贴在自己背后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就是这种人。”莫问说。 黑暗中,齐焱沉默了很久。 久到莫问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莫莫。” “嗯?”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让人想保护吗?” “什么样?” “那种明明自己已经很难了,却还总是替别人着想的人。”齐焱说,“那种经历过那么多不好的事,眼睛却还是干净的人。” 莫问愣住了。 “你就是这种人。”齐焱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莫问忽然发现,他不再想以前的事了。 他不再想那些一个人的夜晚,不再想那些数心跳的日子,不再想那些缩成一团也挡不住的恐惧。 他只想现在。 只想这个怀抱。 只想这个把他兜住的人。 “齐焱。”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 “我们是不是有点天造地设?” 齐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低低的,震得莫问后背发麻。 “不是有点。”他说。 “是什么?” 齐焱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字说: “是天生一对。” 莫问笑了,笑得眼眶发酸,笑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想,真好。 一个没安全感,一个愿意给安全感。 一个想缩起来,一个愿意张开怀抱。 这不是天造地设是什么? 这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黑暗中,他往齐焱怀里又缩了缩。 齐焱把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夜色正深。 窗内,两个人贴在一起,像两片拼在一起的拼图,严丝合缝,刚刚好。 - 早上六点多,莫问又一次被齐焱顶醒了。 齐焱多次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那东西就跟猫尾巴一样,有自己的思想,不受他控制。 莫问懒得听他狡辩,随手抄起一个枕头丢过去,翘着呆毛去卫生间洗漱了。 齐焱抱着老婆睡过的枕头狠狠吸了一口——真香! 老婆永远都是香香的,他好幸福—— - 早上八点,两个被停职的无业游民准时携手到警局去办手续交警员证。 周烨看见二人进来赶紧招呼:“哎老齐,结案报告写咋样了?快借我抄抄。” 齐焱露出一个命苦的微笑:“很不开心地通知你,你暂时升职了。” 双双停职 周烨欣喜万分:“啊?我升职了!?” 齐焱继续死亡微笑:“关键词,暂时。” 周烨恍然大悟:“你咋了?又犯什么事儿了?” 齐焱:“犯天条了。” “不是等等,莫法医今天怎么也没背包?” 严·华生·锦发现了盲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兴奋地问:“齐队!你们要去度蜜月啦!?” 莫问眉毛微挑。 从某种意义上讲怎么不算呢? 只不过这蜜月度得可能不会很太平就是了。 齐焱皮笑肉不笑地拨拉开围上前的几人,拉着莫问一起去找刘局交警员证了。 两人前脚刚走,办公室一众苦哈哈写结案报告的牛马围在一起,默契地拿出手机找到群聊“摸鱼办事处”。 锦瑟和鸣:“齐队这是犯事儿了还是又有新任务跑路了?” 火花哥:“估计是新任务,带着莫法医一起,夫夫双双把家还~” 六神花露水:“啊?齐队真要和莫法医私奔了???” 大海呀大海是我的故乡:“你们在说什么啊?齐队不是被停职了吗?怎么扯到任务和私奔上了?” 王鸣远征军:“传下去,齐队要和莫法医私奔了!” 锦瑟和鸣:“传下去!齐队要和莫法医结婚了!” 火花哥:“传下去!齐队要和莫法医生孩子了!” 六神花露水:“传下去,齐队要和莫法医孩子出生了?” 大海呀大海是我的故乡:“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俩大男人咋生孩子啊?” 锦瑟和鸣:“大海呀大海是我的故乡。保持队形。” 王鸣远征军:“大海呀大海是我的故乡。保持队形。” 火花哥:“大海呀大海是我的故乡。保持队形。” 六神花露水:“大海呀大海是我的故乡。保持队形。” 齐焱和莫问来到局长办公室敲门进去,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先到了。 齐焱瞥了一眼不苟言笑的两个板板正正坐在椅子上警察,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臂章上扫了一眼。 督察的人工作向来很积极。 莫问把警官证放下后就出去了,去法医科交接一下工作,顺便等齐焱完事儿。 办公室里的齐焱就没这么轻松了。 虽说是找个由头,但是举报却是真的。 真有人举报他以权谋私以势欺人,举报人是王霸,在网上大肆宣传,颇有种要闹个你死我活的意思。 走完督察流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两个小时。 停职是昨天就做好的决定,刘局生气也是半真半假,倒是能混淆视听。 督察组的人离开后,刘局在办公室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生怕局里的人不知道齐大队长要被停职了。 齐焱灰头土脸地出来,耷拉着尾巴去法医室找到已经收拾好东西慢慢悠悠喝养生茶的莫问。 “挨完骂了?” “挨完骂了,那个王八也忒能搞事儿了,有点破钱全买我黑料了,我又不是什么明星,他至于这么针对我吗?” 李华探头探脑地往这儿看,偷偷在手机上给下课的妹妹现场直播:“哎,球队现在发火呢,我咋没听明白,你磕的cp好像吵架了?” “看什么看!写你的资料!” 齐焱越想越气,扭头看到鼠头牛脑的李华眼睛瞟来瞟去,顺口一训。 李华做贼心虚,直接一个立正:“好的球队!我去交资料!” 说完落荒而逃。 齐焱:“” 球尼玛啊球,劳资不踢球! “球队?” 清冷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耳侧传来,莫问已经站起身,挑眉看他:“你什么时候改名了?怎么不告诉我?” 齐焱:“莫莫你也笑我,我伤心了。” 法医室没别人,莫问熟练抬手摸了摸狗头,拽着人往外走:“别伤心,晚上再伤也不迟,时间差不多了,早点去早点回。” 齐焱更沉默了。 晚上要跟沈老师见面请求沈老师帮忙催眠寻找丢失的记忆。 不管是他还是莫莫,丢失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多好的记忆。 蔫巴巴的齐大狗被老婆一路牵回车上,给老婆拉开车门,非常绅士地用手护着老婆的脑袋服侍老婆上了车。 然后自己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 开出警局,齐焱瞄了一眼后视镜,声音平淡,面无异常。 “刘局给了我一个地址,到了江平,我们先去那找人接头。” 莫问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糖盒里的薄荷糖,视线直直望向前方。 “省厅终于乱起来了。” 肯定句,不是疑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