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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是一个小小的头骨。　　侧着，眼窝的位置正对着坛口。　　黑洞洞的。　　周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关掉手电，站起身。　　他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直到后背抵住厨房的门框，闭眼。　　客厅里，另外几个正在勘察现场的警察闻到了气味，纷纷围了过来。　　有人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猛地捂住嘴，转身冲了出去。很快，楼道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周烨没说什么。　　他自己也想吐。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后悔了。　　那股气味还飘在空气里，怎么也散不掉。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齐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齐。”周烨的声音有点涩，“厨房里有发现。”　　“什么？”　　周烨沉默了一秒。　　“一个陶罐。”他说，“里面是婴儿的尸骨。尸骨上的肉被剔过。现在只剩一点腐烂的残渣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齐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知道了。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回来。”　　周烨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陶罐。　　坛口还是那样敞着，那股恶臭像生化武器一样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季大海从地上爬起来，扶着门框，声音发飘：“周队，这、这是王肖雨的尸骨？”　　他有点想他　　周烨长叹一口气，没回答，转身走向楼道，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烟盒，却没带火，顺手把季大海裤兜里的打火机摸出来，点烟，狠狠吸了一口。　　不行，这味儿实在太冲了，得压压。　　-　　严锦飞奔到楼下，齐焱已经坐在车里，看了她一眼，严锦立刻飞进车里，表情还定格在有些惊慌的呆滞上。　　“齐、齐队”　　严锦说话都有些结巴。　　“真的在厨房发现尸体了？”　　她想起昨天陈雅丽还温柔笑着在厨房倒水，那时候小小的尸体就蜷缩在她们脚下，胃里忽然一阵翻涌，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齐焱甚至都没回头看她一眼，丢过来个垃圾袋，冷言冷语：“别吐车上。”　　严锦一把捞过袋子，干呕半天没吐出来什么，泪流满面。　　齐焱又丢过来一瓶水，依旧冷言冷语：“吐干净点儿，周烨说尸体已经化了，味道很美妙。”　　严锦：“？？？”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齐焱的电话就响了。　　刚刚还冷言冷语的齐大队长一看来电显示，冷厉的眉眼立刻就弯起来，按下接听键。　　“莫莫？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想我啦？”　　声音温柔得像嗓子里放了八百个夹子。　　严锦一时不知该继续吐还是该先磕一口。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严锦听到齐焱继续用那种腻了吧唧的温柔语气道：“是发现了尸体，没事莫莫，今天你请假了，二队还有法医呢。”　　严锦：“呕。”　　齐焱从内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嗯，对，是严锦，尸体有点儿臭。”　　严锦：“”　　虽然但是，她好像还没闻到尸体吧？　　糖还是很好吃的，她磕的cp，甜甜的，很安心。　　她发誓绝对不是被齐队腻死人的温柔嗓音恶心到了。　　不过莫法医今天怎么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吗？俩人昨晚太激烈了？　　严小锦一想到这儿，头不晕了眼不花了心理阴影也没有了，满脸通黄，赶紧收拾好自己，小心翼翼凑上前讨打。　　“齐队，莫法医怎么没来，是不是你太不节制了？”　　齐焱：“”　　他有理由怀疑这妮子在报复。　　“齐队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不行，知道你属牛但是不能这么牛，老婆被你犁跑了咋办？”　　齐焱：硬了，拳头硬了。　　严锦心情舒畅，胆子越来越大，喋喋不休：“齐队，我这儿有炒菜指南，你要不要？”　　齐焱“谢谢，我厨艺很好，莫莫认证过。”　　严锦瞪大眼睛。　　妈呀妈呀妈呀！　　她磕的cp进展竟然这么快吗！！！！！！　　齐队牛逼！！！！　　齐焱挠了挠下巴，想起每次做的饭莫莫都吃得很开心，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这个饲养员还是很合格的。　　这么一打岔，严锦的心理阴影倒是消散得差不多了，重新做了做心理建设，到现场的时候已经平静下来，提着勘察箱上楼的时候正好遇见二队法医姜梓雅和李华戴了三层口罩眯缝着眼睛抬着一个罐子往外走。　　严锦不小心闻了一口，瞬间感觉人生升华了，螺旋式上升，灵魂出窍跳了个刀马又回来了。　　周烨正站在楼梯间里鼻子冒烟儿，齐焱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我要告诉小玫你抽烟。”　　周烨立马把烟掐了：“别别别，味儿太冲了，真受不了，那罐子刚打开的时候跟生化武器一样”　　齐焱往上拉了拉口罩。　　确实是臭。　　经久不散，历久弥新。　　周烨哥俩儿好地撞了撞齐焱的肩膀，问：“王霸怎么样？这尸体要真是王肖雨，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齐焱忽然想起来王霸一家人都曾说过孩子失踪的前一晚都睡得很熟。　　除了陈雅丽。　　-　　莫问做完所有检查项目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　　设备相当高级，整个流程下来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慕楠雪自从知道了cifer的事之后所有的检查流程都亲自操作，甚至都没再让其他人进来。　　小莫把活下去的希望交给她了，她不能辜负小莫的信任。　　其实来之前新药的研究就有了不小的进展，如果情况紧急，直接上药也可以。　　但现在，对莫问的身体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了新的、且因果相反的推测。　　小莫说过，自愈能力比常人快一点这件事似乎是从记事起就有。　　但那时候是快一点，爆炸后变成了快很多。　　所以如果莫问的身体小时候就曾被改造过，那么这个症状很可能不是天生的基因疾病，而是被后天诱导出来的。　　或者说，是改造过后的身体出现的某种排异反应。　　如果之前最重要的抑制基因表达，那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诱因，找到潜伏在莫问体内的怪物，然后揪出来，暴揍一顿。　　人员名单她交给了san去筛查，没说查什么，只说要从建院以来所有在体检中心任职过后来又离开的人员名单。　　莫问去食堂打了两份饭，和慕楠雪一起在体检中心的办公室匆匆解决完午饭后就匆匆赶回了局里，顺便把车开走了。　　白日如夜，阴云密布。　　天色阴沉沉的，像被一层灰雾蒙住，没有太阳，也没有风。　　空气沉得发闷，一场大雨似乎正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来。　　车子在街道上平稳地行驶，莫问大脑空空，难得没一心多用想案子想过去想未来，倒是齐焱的影子老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　　他有点想他。　　-　　莫问把开车到局里时，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不是傍晚那种暗，是正午时分被厚厚云层压出来的、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昏暗。　　他把车停在角落，刚从驾驶座下来，就看见一辆闪着灯的黑色面包车从大门口驶进来，稳稳当当停在了他旁边。　　是二队的现场勘查车。　　后门打开，二队法医姜梓雅和李华戴着三层口罩抬着一个密封罐跳下来，看见莫问，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莫法医？”姜梓雅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你怎么来了？身体没事了吗？”　　“没事了。”　　莫问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两人抬着的罐子上。　　剔骨　　姜梓雅是个挺爱笑的女法医，热心肠，年纪不大，从业不过三四年就被调来了刑警队干活，专业素质过硬，但也硬不过莫问。　　一看莫问来了，姜梓雅立刻决定放弃解剖这具高难度生化武器一般的尸体。　　莫问正有此意，自己的活儿老让别人帮忙总觉得不太好，摸出口罩和手套戴上，主动上前道：“我来吧，辛苦了。”　　姜梓雅也没推辞。　　高腐的尸体解剖难度高，自然应该交给能力更强的人，她在旁边打打下手学习学习也是好的。　　-　　罐子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解剖室。　　莫问换上解剖服，戴好三层手套，又在口罩外面加了一层防护面罩。　　姜梓雅同样全副武装，站在操作台一侧，负责记录和协助，李华则负责拍照和器械传递。　　罐子被放置在操作台上。　　棕褐色的陶罐，肚大嘴小，坛口直径约二十厘米，表面粗糙，有细密的冰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