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另一间病房上方,日复一日沉默压迫下来的囚笼。 莫莫一个人躺在那里,看了多久? 念头毫无征兆地扎进来,猝不及防。 齐焱甚至能想象出那种场景。 四壁皆白,安静得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或者连那都没有,只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声响的静。 时间在那片白色里被拉得很长,长得足以消磨掉任何鲜活的念头,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望不到头的天花板。 他仰着头,盯着那片空白,一天,又一天。 疼的时候看,不疼的时候也看;清醒的时候看,昏沉的时候或许也在看。 那片白色不会给他任何回应,没有纹路可供遐想,没有痕迹可供追溯,它就只是在那里,冷静又残酷地见证着一个人如何与绝望厮磨。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温度。 那时候的莫莫在想什么? 是数着天花板上或许并不存在的瑕疵,还是干脆放空,让自己沉进那片没有尽头的白里? 疼痛袭来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只能死死地盯着上方,把所有的呜咽和颤抖都咬碎了,吞进肚子里,连一点回声都不留下? 齐焱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那股滞闷感沉甸甸地压在肋骨后面,扯着呼吸。 他见过莫问很多样子。 工作的,睡觉的,吃饭的;冷静的,可爱的,炸毛的。 那么鲜活的莫莫。 那么鲜活的莫莫曾经一个人咽下了多少无声的日夜,才能把那种碾碎骨头的绝望熬成初见时脸上近乎淡漠的平静? 那不只是天花板。 齐焱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是莫问独自泅渡过的,一片无声又苍白的海。 他忽然很想见莫问。 现在,立刻,马上。 一刻也等不及。 他不想等了。 他已经往前迈了九十九步。 他不想等莫问迈出那一步。 他要一步不差走满一百步,站到莫问身边。 告诉他。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度过余生。 人呢? 莫问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本来想直接去病房找齐焱,路过抢救室门口时却看到了严锦和另两名警员。 “哎莫法医,你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严锦记得莫问也受了伤,这会儿怎么拎了个保温桶从电梯里出来了? 莫问只得停下脚步:“好多了,皮外伤。” 他说着看向椅子上坐着的李铭和李华,有些疑惑地看了眼严锦。 “哦,周副派我来守着。” 严锦作为半个文职人员并没有直接参与这次行动,一直在局里待命,行动结束之后就直接到医院来了。 周烨说她有陪床经验。 李华和李铭看到莫问,要起身打招呼,被莫问按了回去。 “别折腾了,怎么没去休息?” 莫问看向李铭,声音温和。 李铭眼睛红肿,瘪了瘪嘴又要哭,揉了揉眼睛,小声说:“我等屿葵。”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门就开了。 李铭“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着往抢救室门口跑,李华紧紧跟在后面。 “医生,医生” 李铭颤抖着嘴唇,只重复着这两个字,后面的话就这样哽在喉中。 李华比李铭冷静一些,声音却也有些发抖:“医生,屿葵怎么样了?” 医生刚结束一台五小时的手术,疲惫地摘下口罩,听到“屿葵”这两个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问:“屿葵是谁?” 李华一拍脑袋。 平时叫“屿葵”叫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 他赶紧道:“黎明骄,黎明骄怎么样了?” 莫问和严锦以及另外两名警员也走了过来,站在外围,目光灼灼地盯着满头汗地中海医生。 “子弹距离心脏还有几厘米,不幸中的万幸。” 医生长舒一口气,擦着额头的汗,“抢救过来了,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转入icu观察二十四小时,等生命体征完全稳定。” 压在李华心底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一直紧绷僵硬的身体渐渐松软下来。 李铭屏住的呼吸骤然松弛,眼眶再度涌上热意,低声喃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医生说完又往四周看了几眼,问:“她家属呢?你们不是她家属吧?” 严锦上前一步,出示了警官证,解释道:“她的母亲在外地,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 医生了然点头,几名护士从抢救室将屿葵推出来。 李铭踉跄了一下,似乎想跟上去,但双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焊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李华,你先带妹妹回病房休息吧,屿葵这边有我们。” 严锦劝完这个劝那个:“莫法医,你去找齐队吧,这边有我们。” 经历过上次的锤炼,严小锦俨然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莫问急着见齐焱,点了下头就走了。 李华跟严锦道了谢,搀扶着路都走不稳的妹妹也走了。 严锦和两名警员跟上医生询问伤情以及注意事项,问完后又去icu门口看了一眼,最后跟周烨汇报情况。 周烨对严锦大肆表扬了一番,然后布置了新任务:让严锦和另外一名警员在icu门口守着,随时汇报屿葵的情况。 屿葵是重要嫌疑人,如果沈顾问那边针对陆晨的审讯也没结果,那突破口就只剩下屿葵这个“妹妹”了。 严锦蹲在icu门口,对着隔壁病房望眼欲穿。 不为其他,因为她的cp发糖了,她却看不见!!! 啊啊啊啊莫法医提着保温桶肯定是去给齐队送饭的啊啊啊啊! 说不定现在莫法医正在给齐队一勺一勺地喂饭! 可恶啊!刚刚为什么主动请缨!明明说去探视齐队也可以的啊啊啊! 严锦的事业脑和磕糖脑正在疯狂干架,icu里突然出来个护士,喊:“黎明骄家属在吗?” 严锦一秒严肃:“你好,我们是警察,黎明骄家属还在路上,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就行。” 护士看了一眼她的警官证,点点头说:“病人醒了,点名要见一个姓莫的警察。” - 莫问跟严锦道别后就疾步往齐焱所在的病房赶。 莫问一路走得飞快,走到病房门口时竟觉得微微有些出汗,脸也热热的。 深呼吸,深呼吸。 莫问,你只是去跟心上人阐述清楚自己的状况和心意。 仅此而已。 不紧张,不紧张。 我叫不紧张。 莫问暗暗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打了半分钟,终于下定决心,推开病房门。 床上却空无一人。 莫问的心跳空了一拍。 他往病床方向疾走两步,床单平整,枕头孤零零地搁着,哪有半个人影。 又去洗手间推门。 也是空的。 人呢? 他微微蹙眉,摸出手机就要给齐焱打电话。 刚拿出手机,身后的病房门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合拢声。 紧接着是那股他极为熟悉的、清冽的薄荷气息,混杂着一丝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像一张温柔的网。 莫问倏然转身。 齐焱就站在门边不远处,斜倚着墙。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衬得脸色有些透明似的白,唇色也淡,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却牢牢锁在莫问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莫问呆呆地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来之前在心里反复排演过无数遍的剖白,此刻被那目光一燎,顷刻间碎成了散乱的词句,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齐焱没说话,只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瞬间拉近。 莫问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想后退,脚却像突然长了颗恋爱脑一样,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齐焱又往前迈了一步。 莫问又眨了下眼。 两人的距离不过几十公分。 齐焱微微垂眼,莫问微微抬眸。 只对视了零点一秒,莫问就被藏在深海中的火山灼得退了半步。 齐焱没有犹豫,立刻上前一步,抬起手,握住了狐狸微凉的手腕。 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克制,但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莫问指尖一颤。 莫问,我喜欢你 莫问飞快眨了眨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脏跳得飞快,快到他有些担心会不会要犯心脏病。 好在他的心脏很健康。 莫问看着深蓝色眸子里自己缩小的倒影,声音有些干涩。 “齐队。” 他慢吞吞地举起那个硕大的保温桶,横在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