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他会痛。 疼痛让莫问感到安心。 疼痛是他能够正常存活于世的证明。 莫问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感受着胃里的刺痛被一点点抚平,又抬手按了按肩膀上的伤口。 新家庭 他还是不够冷静。 莫问开始自我检讨。 意识到自己失去痛觉的那一刻他真的太恐慌了,恐慌到脑海中只剩下逃离这一种选项。 他不想变成躺在实验台上的小白鼠,他不想变成任何人的拖累,不想再有人因他受到伤害。 尤其是齐焱。 总是因为他而受到伤害的齐焱。 这狗好像什么都明白,却还是选择了尊重,从不逼他。 莫问想起离开病房时那双蓝眸中藏都藏不住的恐慌,微微叹了一口气。 真不懂这狗到底看上自己哪一点了。 总不能真是什么见色起意吧。 莫问自嘲地笑笑,明白自己大概是真的栽了。 泥沼中挣扎的怪物遇到一点微光都想抓住,更何况是张牙舞爪的火把。 甚至这火还是三把。 蒜鸟蒜鸟,等会儿去了医院就跟齐焱说清楚。 说清楚。 不是告别,而是告白。 如果如果齐焱硬要跟他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谈恋爱,那就谈嘛。 能谈多久是多久嘛。 齐焱的外形条件也是没话说,还挺会照顾人。 嗯,也不算吃亏。 莫问回想着和齐焱相处的点点滴滴,唇角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温吞的笑意。 啧,就是有点儿太爱玩抽象了。 不过也不算缺点。 怪好玩儿的。 - 审讯室。 “新家庭,一个乖巧可人的妹妹,一个顾家的爸爸,这个组合是不是很完美?” 陆晨身体微微前倾,唇角带着诡异的笑。 吴正国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许彬和屿葵。 “为什么没有妈妈?” 季大海不解地问。 正常家庭不应该是爸爸妈妈和孩子吗? 陆晨挑了挑眉,唇角的弧度淡了些:“为什么要有妈妈?完美的家庭里不应该有女人。” “那屿葵” “屿葵是女孩,不是女人,不要把女孩和女人相提并论!” 陆晨忽然怒了,言辞变得激烈。 吴正国拍了拍桌子,陆晨回过神来,自嘲地一笑:“我是个孤儿,我爸死了,我妈把我卖了,后来我自己跑去的孤儿院,这些你们应该都知道。” 的确,当初入警的时候陆晨的资料他们都看了,他当时还觉得这孩子可怜,有事没事的还喜欢来跟陆晨唠两句家常塞点儿吃的。 “那你为什么又要杀那些女孩?” 陆晨的母亲在他考上大学那年就已经因病去世了,如果要恨也不应该恨这些妙龄少女。 “哦,那些人啊。” 陆晨不在乎地笑笑:“那些人不是我要杀的,是许彬。” 刚才还亲昵地说是一家人,现在转头就称呼对方的大名,眼神里甚至没有半点尊重。 吴正国心里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屿葵的试探 决定好进行试探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 屿葵看着镜子里素净的脸,犹豫了很久,最终放下了手中的化妆品。 她只是换上了许彬给她买的裙子,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许彬正坐在旧沙发上,手里摩挲着一张许安安生前的照片。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习惯性地堆起慈爱的笑容。 但那笑容在看到屿葵脸的瞬间就凝固了,随即像碎裂的冰面一样瓦解。 他“腾”地站起来,眼神锐利得吓人,不再是那个温吞和蔼的父亲。 “安安?你的脸你怎么没化妆?” 屿葵的心猛地一沉,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声音有些发颤:“爸爸我今天,不想化妆。我想就让我自己” “胡闹!”许彬粗暴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有些尖锐,“像什么样子!快去!把妆化上!” 屿葵愣在原地,看着许彬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那张脸上此刻找不到半分对她的疼惜,只有对“许安安”形象被破坏的焦虑和不满。 他甚至没有仔细看一眼,她穿着他买的裙子,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祈求。 巨大的委屈和冰冷的绝望席卷心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想辩解,想质问,想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转身冲回了那个属于“许安安”的房间。 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许彬可能后续的指责或沉默。 屿葵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无声地痛哭。 她终于得到了答案,残酷又真实。 没有“许安安”的壳,她什么也不是。 可是可是当泪水流干,冰冷的孤寂和恐惧再次包裹住她时,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她能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