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愤怒,对凶手愤怒,也对自己愤怒。 如果他对莫莫了解再多一点就不会连病历都拿不出来,如果他再谨慎一点或许两个人就不会遇到危险。 是他太自大了,自以为是地觉得以两人的身手和默契探个后山不会出什么问题。 华北蝮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罗阴市的山上,更不应该成群结队地出现。 齐焱深吸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温水一饮而尽,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原地噤声的严锦,道:“你回家吧,休息半天,这是命令。” 严锦根本不敢说话。 气场全开的齐焱就跟那个玄幻小说里什么什么尊者开大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严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知道她留这儿没什么用,她得去局里,继续工作,把伤害齐队和莫法医的凶手抓出来。 呜呜呜呜她磕的cp不要be啊 - 当然不会be,因为莫问已经醒了。 早在刚刚被推入icu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大脑不算清醒,麻药劲儿也还没过,但他还是努力敲了敲床,立刻就有护士来检查情况,问他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他费力地指了指呼吸面罩,示意护士给他拿开,他要讲话。 护士没给他拿开,而是把耳朵凑过来,护士听到这位年轻的病人用气音问:“我同事怎么样齐焱他叫齐焱” icu的护士并不知道这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这位帅哥急得眼圈发红,还是去打听了一下。 莫问静静躺着,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天花板是病人的一部看不完的书,这本书莫问已经看了许久,看到了悲欢离合,看到了阴晴圆缺,却看不到开头,看不到结尾,也看不到自己。 他的生命还有多久走到尽头? 他不知道。 他能不能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揪出cifer?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一无所知,一无所有,他会给所有接近他的人带来厄运。 不这不是他的错是那些凶手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他合上书,耳中充斥着怒骂和责怪,他听到受害者们在哀鸣,让他下地狱,他听到爸爸妈妈喊着让他活下去。 他听到了—— “莫问?听得到吗?你同事没事,他已经醒了,现在在icu门口,你要跟他通话吗?” 莫问猛地睁开眼睛,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划过一道闪亮的流星,转瞬即逝。 他转头看向护士手中举着的平板,屏幕上是傻大个儿那张还算帅气的脸。 奇怪的梦 莫问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哀鸣声消失了,失聪的那只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安宁的寂静。 他定定地看着屏幕中那张忧心忡忡的脸,想勾唇笑一下,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戴着呼吸面罩,笑了对方也看不见,索性不浪费力气,就直勾勾盯着看。 对面的齐焱倒是露出一个带点儿傻气的笑,认真给莫问报平安:“莫莫,我没事了。” 莫问没忍住也勾了勾唇,眼神柔和下来。 还好,他没有害死齐焱。 屏幕对面的齐焱还在笑,问:“莫莫,你之前的病历在哪里呀?” 莫问眼睛里那点温和的笑意迅速淡去,垂下眸子,不去看屏幕上那张帅脸。 齐焱立刻读懂了莫问的拒绝,珍惜通话时间,又安慰了几句,让莫问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一切交给他。 莫问重新抬眸看他,安静地听着,末了轻轻点了点头,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通话挂断,莫问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太好了,他没有害死齐焱,他不是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 心尖儿那朵名为信任的小花含苞待放,经过齐焱的浇灌,已经微微展开两片花瓣。 莫问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又陷入了沉睡。 -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齐焱在icu门口站了许久,看着像是在面壁思过。 视频通话的每一帧都在他脑海中重新走马灯一般跑了一遍,莫莫苍白的脸和明亮的眼睛对比格外鲜明。 那一刻他心里竟然生出一个念头,想把莫莫藏起来,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藏好就不会受伤了。 当然,也就是想想,根正苗红的齐焱自然不会真的做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齐焱站得脊背发僵,直到有护士来询问他需不需要什么帮助他才缓过神,礼貌拒绝后迈着僵硬的步子往一旁的楼梯间走。 他拨通了刘局的电话。 “喂三火?案子怎么样了?” 齐焱没说案子,也没说自己中毒受伤的事,直接问:“刘局,您知道莫问的身体情况吗?” 刘爱国听出了齐焱语气里的不对劲,放下茶壶,语气也沉了下来,问:“出什么事了?” 齐焱把莫问现在在icu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对面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就在齐焱以为刘局这儿大概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时候,电话那头刘爱国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更沉:“莫问经历过爆炸,留下了不少暗伤,但具体的我并不清楚,上头没有明示,他来这儿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的法医。” 普通的法医。 齐焱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总觉得刘局话里有话。 “先前他刚来的时候我就叮嘱过你,照顾照顾人家,你怎么把人照顾到医院去了?” 齐焱像是被卡了嗓子眼,一句话说不出来。 电话那边长叹一声,又道:“最近这段时间让他好好养身体吧,这孩子也挺苦的,你别老为难人家。” “好。” 挂断电话,齐焱终于老老实实回了自己病房,盘腿坐在床上思考人生。 莫莫到底有什么身份? 他不觉得莫莫有骗他,最多像今天一样不肯说,或者隐藏什么信息。 难道莫莫来这里还有别的任务? cifer只是个意外? 齐焱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等莫莫好起来直接去问,莫莫如果不说,那一定是有他的苦衷。 齐焱看了看手机,还没什么新消息,调查还在进行中,他决定睡个觉。 刚醒没几分钟他就往外跑,医生都夸他命硬身体好,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头晕脑胀乏力的感觉一直萦绕。 躺下,盖被,闭眼,昏迷。 整个流程不过十秒钟,齐焱就彻底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他太累了。 算上昏迷的这几个小时,这三天他睡觉的时间也是两个巴掌都能数过来。 监护仪的蜂鸣在两间病房里各敲着单调的节拍,没人知道,两人睡着时,头都偏向了门外的方向,像隔着空气,碰了碰彼此的影子。 莫问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他回到了孩提时期,四五岁的样子,跟着妈妈出去吃饭,中途迷路找不到家也找不到妈妈,蹲在马路边大哭。 哭了没一会儿忽然撞过来一只体型超大的德牧,小莫问吓得坐倒在地,那只德牧却在即将碰到他的时候突然刹了车,然后在小莫问惊讶的目光中幻化成了人形──一个比莫问稍大一些的小男孩。 男孩长得英朗,很绅士地伸出手,用一口纯正的伦敦腔道:“ydear,ightihavetheverypleasureofhelpgyou?” 小莫问眨了眨眼,搞不明白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人,但只犹豫了一小下,就把小手放心地塞到那只比他偏大一点的手里。 他借着男孩的力道站起来,拍拍屁股,脸上还挂着泪珠,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whoareyou?i’velostyuy—uldyoupleasehelpfdher?” 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握紧他的手,点头道:“fearnot—i’lltyoubacktoyouruyatruewarrioralwayssaveshisprcess” 小莫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落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歪头看这位高他一头的狗哥哥,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勇士拯救公主的戏码。 他刚想再说什么,忽然感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发现原来是护士来检查身体了。 莫问睡醒了。 精神饱满,呼吸顺畅,胸口处隐隐作痛的感觉也消失了,甚至还觉得有点儿饿。 他摘下呼吸面罩,清了清嗓子,问:“现在几点了?” 护士一边做检查一边回:“晚上七点半,你感觉怎么样?” 莫问一惊。 他这一觉竟然睡了将近十小时? “我感觉挺好的,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护士闻言跟看珍稀动物一样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还在icu。” 吵架? 莫问沉默了一下,道:“我申请转入普通病房。” 护士手上动作没停,道:“你的情况很特殊也很危险,需要等医生评估。” 抿了抿唇,莫问换了个问题:“有人找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