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块合格的砖,自然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齐焱打发了人盯李龙飞后就去外面把王明芬带了进来。 王明芬像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脸愁容,问:“警官啊,我们柠柠是三好学生,平时可听话了,不可能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啊。” 莫问看了齐焱一眼,齐焱皱眉,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李龙飞打电话的时候用的方言,只能听出个语气,大致内容应该是叫王明芬来警局。 “哎,龙飞呢?不是他叫我来的吗?他人呢?” 有的人紧张的时候会通过不停地说话来缓解紧张,王明芬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从进来开始她的嘴就没停过,不是在复述女儿多乖就是在问李龙飞去哪了,和昨天比简直像变了个人。 齐焱转头去叫了严锦来,跟严锦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 十几秒后,严锦走进来,拉住王明芬的手,让王明芬在椅子上落座。 “这个柠柠是受害者。” 严锦严谨措辞,没等王明芬反应过来继续说:“请节哀。” 王明芬一脸茫然,“啊”了一声。 “什么、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王明芬脸上依旧是一片空白,瞳仁缓缓移动,定格在严锦的脸上,哆嗦着嘴唇问。 严锦再次重复:“请节哀。” “什么?什么节哀?!” 王明芬的声音变得尖锐,“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扫过严锦,又扫过站在后面的齐焱和莫问。 “什么意思!?我女儿怎么了?你们说清楚!?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王明芬张牙舞爪地要往严锦身上扑,严锦闪身避开,箍住她的手臂:“冷静点,女士,冷静,你女儿还等着你去看她,还等着你去接她回家冷静,冷静” 严锦的话几乎是立刻就起了作用。 莫问注意到王明芬在听到“回家”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不再挣扎,只愣愣地、茫然无措地看着一米之外的二人。 齐焱松了一口气。 叫严锦来一方面是考虑到王明芬是女性,一方面也是想让严锦多锻炼锻炼。 好在王明芬冷静下来很快,严锦的话术也很有用,没用他控场。 “回回家” 王明芬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两字,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她忽然咧开嘴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边哭边呜咽着喊:“回家,回家,柠柠妈妈带你回家呜呜呜柠柠我的柠柠” 严锦扶着哭得撕心裂肺的王明芬坐在椅子上,求助似的看向齐焱。 齐焱挥了挥手,严锦小心地松开王明芬,小跑着回工位了。 等王明芬哭声渐小,莫问接了杯温水,放在办公桌上,低声又说了一句:“请节哀。” 王明芬没接那杯水,嘶哑着嗓子问:“我女儿呢?我老公呢?” “李龙飞悲伤过度晕厥了,现在在医务室抢救,要先去看看柠柠吗?” 其实就是认尸,但齐焱不想说得那么不近人情,尤其昨天才帮这一家人处理了事故。 “好。” 王明芬撑着桌子站起身,齐焱和莫问一左一右陪着她走到解剖室门口。 淡淡的福尔马林味冲击着鼻腔,王明芬闻着这股属于死人的味道,脚步放缓,慢慢停住。 莫问把门推开,进去把冷柜里的尸体取出来。 尸体盖着白布,直挺挺躺在冰冷的铁板床上。 王明芬忽然颤抖起来,颤得齐焱都担心她会不会像李龙飞一样忽然倒下。 但她没有。 这位母亲颤抖着身体,一步一步拖着自己的脚挪到了那块白布前,抖着手一寸一寸地掀开那块白布。 重度抑郁? 那张漂亮的脸,那张水嫩的脸,那张她最满意的脸。 “柠柠柠柠柠柠──” 王明芬喉咙颤抖着,一声又一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不敢置信地将白布又往下扯了一寸,看到了那道深可见骨的勒痕。 那道深可见骨的勒痕,就狰狞地爬在柠柠漂亮的脖颈上,终结了柠柠的生命。 “柠柠──呕──” 王明芬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齐焱见状不妙,赶紧把人搀到一旁的卫生间。 莫问把白布盖好,又把尸体推回去,在心底叹了口气。 不论见多少次这种场面都避免不了心痛。 为受害者心痛,为家属心痛。 王明芬在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她觉得那张床上躺着的女孩不是她的女儿,可那张脸虽然红肿变形,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她的女儿。 她那个漂亮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那个漂亮可爱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那个漂亮可爱又听话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谁是谁干的”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马桶中传出来。 不对,她要找到,要找到杀死女儿的凶手,要找到,要找到。 王明芬从马桶中抬起头,入眼还是刚刚的两个警察,他们正带着沉痛又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喉咙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不知是吐得太严重腐蚀了嗓子还是喊得太大声撕裂了声带。 齐焱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含了一口漱口,吐在一片狼藉的马桶里。 吐完后王明芬被一左一右架着到了先前的办公室坐下,严锦又被叫了过来,乖乖站在一边旁听。 询问女性人员时有女警在场比较方便,不论是降低警惕心还是安慰。 “王女士,你最后一次见到柠柠是什么时间?” 齐焱打开执法记录仪,开始询问。 “昨天晚上” 王明芬的说辞跟李龙飞差不多,都是说女儿说去买东西之后就失联了没再回来。 “王女士,你知道未成年人失踪后未满24小时也是可以报警的吗?” 齐焱问完这句话,紧盯着王明芬的神情。 王明芬本来悲痛的神情猛地一滞,甚至没再掩饰,捶胸顿足地开始埋怨:“全是那个瓜怂!我早都跟他说咧,叫他报警、报警,他偏不报,愣说这阵儿报警丢人——丢得哪门子人嘛!真真是造孽呦!” 屋里的三人听了个大概的意思。 齐焱眉头微皱,怎么报警跟丢人还扯上关系了? 没等他开口询问,发泄完的王明芬稍微恢复点理智,断断续续地解释起来:“昨天柠柠走丢以后我叫他报警,他说柠柠这么大了估计是闹脾气,不让报警,柠柠那么乖那么听话能出什么事,肯定玩够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谁知道” “你们之前和柠柠发生过冲突吗?” 齐焱找到了症结所在,问道。 王明芬回答得很自然:“就是吃饭的时候我不让她吃冰激凌,她不开心了,闹脾气跟我吵了两句,她爸爸帮我没帮她,我们俩就晾着她没说话,过一会儿她自己就来乖乖道歉了。” 莫问眯了眯眼,从这句话里不难听出,这家人对孩子的管教似乎太过严格了,出现问题不及时沟通还会采用冷暴力。 这孩子估计有点儿心理问题,不然不至于走到自残这一步。 可从昨天来看这一家人的氛围相当好啊,父慈母爱的,看起来对李柠柠都疼爱得紧,怎么会 “然后她就说要去买东西,我和龙飞没多想,就让她去了,结果她去了就没回来我可怜的女儿” 王明芬说着又开始哭,严锦一边安慰一边给人递纸,齐焱看着花露水刚发过来的资料皱了眉。 莫问凑过来看了一眼。 是李柠柠的就医记录。 从五年前开始,也就是她十岁的时候,被确诊为重度抑郁,奔走于各大医院。 这两天还有在罗阴市第一精神医院的就诊记录,显示精神依旧处于重度抑郁的状态。 这李柠柠难不成还有可能是自杀? 可尸体上的勒痕并不像是自杀能形成的,而且尸体被发现时那么诡异 不能是自杀,但失踪可能会跟这件事有关系。 齐焱脸色稍微沉了沉,语气严肃起来:“你们是来看病的,为什么不如实提供信息?” 王明芬的哭声一顿,脸上红一阵青一阵,最后破罐子破摔道:“柠柠这个病说白了就是精神病,我们怕孩子嫌丢人” 严锦的表情也古怪起来。 到底是怕孩子嫌丢人还是你们自己嫌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