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咯咯地响动着,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堵在那里。 他张着嘴,徒劳地开合了几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舌根,让他无法成言。 “李哥节哀。” 齐焱低声安慰了一句后屏住呼吸,不敢错过李龙飞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李龙飞没有说话,整个人直勾勾地看着他,荒芜的眼神里渐渐弥漫开一种深可见骨的绝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黏稠的悲痛拉长了。 “柠柠我女儿她在哪?” 过了许久,李龙飞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说了法,冲势瞬间被这巧妙的擒拿硬生生截断,足下一阵踉跄。 齐焱扣住暴怒的大块头的同时,办公室内另外两名高度戒备的警员也飞扑过来,一人从侧后方猛地抱住李龙飞的腰,全身重量下沉;另一人迅速配合齐焱,制住李龙飞另一条疯狂挥舞的手臂。 “柠柠——让我见她!我不信!!” 李龙飞挣扎着,嘶吼着,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虬结鼓胀,近乎恐怖的蛮力爆发出来,三个人竟都有些压制不住。 抱住他腰的警员直接被带得双脚离地,又重重砸落下来。 齐焱呼吸沉了沉,在李龙飞再次发力试图挣脱的刹那,膝盖精准顶住他后腰的软肋,同时扣住他手腕的力量骤然加重,将他那条手臂反剪到背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这是擒拿术里针对大型目标的反关节技。 “冷静点,李龙飞!” 齐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狂乱的锐利,紧贴在他耳边响起,“你想让你女儿看到你这样吗?!” 李龙飞的身体猛地一僵。 齐焱和两名警员趁势将他死死按倒在旁边一张结实的办公桌上。齐焱用全身重量压制着他的后背,手臂锁死反剪的关节,双腿死死钳住他的下盘。 李龙飞还在挣扎,但每一次发力都被齐焱预先判断并化解,整块人被固定在办公桌上,活像过年被按住的猪。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事情必须按规矩来。” 齐焱的声音放缓了些,语气却依旧强硬。 “我保证,我们会给柠柠一个交代,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敦实的身躯颤抖着,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嘶吼声渐弱,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最后演变成沉闷的哭声,喃喃着“柠柠你怎么忍心”“柠柠是爸爸对不起你”之类的话。 齐焱并没有立刻松劲儿,依旧保持着压制的动作,直到感觉李龙飞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无才缓缓松开,对另外两名同样汗流浃背的警员使了个眼色。 三人依旧戒备着,但压制变成了搀扶。 李龙飞没有再看任何人,他瘫软下来,头深深地埋下,一直喃喃自语着“对不起”。 齐焱站直身体,微微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 “方便回答几个问题吗?” 等李龙飞差不多彻底冷静下来,齐焱引着他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温水,打开执法记录仪。 李龙飞沉默了几秒,伸手拿桌上的水,洒了一身。 “问吧。” 他没再试图去拿水,也没想整理衣服,整个人黯淡无光。 办公室依旧是三个人,没有换人。 “你最后一次见到李柠柠是什么时间?” “昨天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回宾馆,她说想去买水,就在楼下,让我们先上去。” 李龙飞不愧是开了几家连锁拳击馆的大老板,冷静下来后讲话很清晰。 “大概几点?” “七点多七点十几分?” 李龙飞接过齐焱递过来的纸巾,很大声地擤了一下鼻涕,继续瓮声瓮气道:“再之后──哼──我们就联系不上她了──哼──手机能打通,但是无人接听──哼──” 齐焱默默把一包纸都拿了过来,放在李龙飞身前。 “谢谢──哼──九点多左右柠柠的电话就关机了──哼──” 李龙飞继续擤鼻涕。 “你们出去找了吗?” 齐焱问。 “找了,到处找了一晚上,没找到。” 鼻涕终于擤完了。 “为什么没报警?” “不是说失踪24小时才能立案吗?” 果然。 齐焱呼出一口气,一字一字地给他科普:“对于不满14周岁的儿童以及已满14周岁不满18周岁的女性,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会立即以刑事案件立案,全力进行查找。” 李龙飞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喃喃:“我不知道,我以为要24小时。” 齐焱觉得有些违和。 李龙飞的伤心确实不似作假,可这反应似乎也不像不知道未成年人失踪可以立即立案的反应。 开颅 往常受害者家属得知孩子失踪可以立即立案的时候没一个不是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可李龙飞 齐焱觉得这里面应该另有隐情,但现在并不适合刺激李龙飞,或许可以等之后问问王明芬。 “是不是昨天早上那个人?是不是他!?是不是!?” 李龙飞突然抬起头,情绪又开始有了失控的迹象。 “不是他,他一直被关着,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就没出去过。” 齐焱一边解释一边庆幸,幸好没给恶臭男放回去,不然可能又是一桩命案。 “柠柠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没有,她一直很听话,从来没有什么叛逆的行为我什么时候能去见我女儿?” 李龙飞又问了一次。 “现在还不方便,等合适的时候我们会通知你。” 齐焱委婉地解释了一下。 “哎对了,你爱人呢?” 齐焱试图转移话题。 李龙飞悲怆的眼神凝滞了一下,宽大的手掌“啪叽”一下拍在自己头上:“她还在家等消息,我忘告诉她了,奶奶个腿的。” 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李龙飞拨打了电话。 齐焱听着李龙飞语无伦次地用方言打完电话才转回身来,总觉得这人跟自己老婆说话的语气似乎有点儿生硬? - 解剖室。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莫问也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猜测可能是李柠柠家属找来了。 头痛,头晕,恶心,冷。 莫问皱着眉,努力分离那一大坨黄褐色的胃内容物,用镊子在里面翻翻找找。 青绿色的菜梗,半消化的米饭,还有红色的西红柿皮。 正常的饭菜量并不多,剩下的一大坨几乎全是黄褐色的粪便以及消化液的混合物。 李华已经快不行了,一边解剖一边时不时停下来空呕一声。 莫问强撑着提取了一些粪便后直接送去了检验室,又赶着回去继续解剖。 李华进行颈部解剖,发现胸锁乳突肌、舌骨下肌群内有暗紫红色斑点和片状出血。舌骨骨折,甲状软骨骨折,骨折处伴随出血。 莫问将其余内脏检查了一遍,发现心脏体积略大,心外膜下分布有少量出血点;肝脏、肾脏表面及切面呈暗紫红色,质地偏软,是全身静脉回流受阻的连锁反应。 “莫老师,这应该是机械系窒息的典型特征吧?” 李华把血呼淋啦的颈部展示给莫问看。 莫问手里捧着肺,抽空看了一眼,点头应了一声,把肺放在操作台上,切下一片组织切片,放到显微镜下观察。 刚调整好角度,眼前忽然一阵模糊。 又来了。 莫问闭了闭眼,单手撑住操作台的边缘,指尖微微有些泛白。 李华抬头拿工具,朝莫问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说怎么这个时候莫老师还有心思耍帅。 不过李华又偷偷看了一眼,不过确实挺帅的。 - 缓了十几秒,显微镜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莫问轻轻吐出一口气,低下头继续看切片。 整体颜色偏暗紫,肺泡内充满液体,结构模糊不清,少量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