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前台,齐焱嘱咐莫问等一下,用十秒钟飞速结完账,转头发现莫问已经笔直地走出了大门。 “哎莫莫,等等我。” 齐焱赶紧追上去,莫问已经走到了路边,面对飞速驶过的车流停下了脚步。 齐焱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抓住莫问的手腕,苦口婆心:“莫莫,前面是马路,不能乱走的,很危险。” 莫问乖乖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停下来了。” 说完一脸期待求夸的表情看着齐焱。 齐焱实在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小狐狸的头发,夸:“很棒。” 终于rua到了,手感真好,嘿嘿。 莫问晃了晃头发,似乎对这个行为有些不满,幽怨地盯着他:“会长不高的。” “你已经很高啦。” 齐焱刚成功rua到小狐狸,整个人都快幸福地飘起来,连带着声音都有点轻飘飘的。 莫问不赞同地撇撇嘴,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齐焱头一次在莫问脸上看见这么多鲜活的表情,整个人都感觉泡在了蜜罐里,连空气都是甜的。 而且莫莫现在没有挣开自己的手哎嘿嘿嗯不对,莫莫这是要去哪? “莫莫,你认得回家的路吗?” 齐焱有些踌躇地问,感觉这方向不太对。 莫问却突然停了下来。 齐焱清晰地看到那双漂亮的黑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的迷茫,声音又轻又浅:“家?我没有家了。” 说完莫问就静静地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迷茫,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家在哪里。 齐焱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心脏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从心尖儿起泛起一层丝丝密密的疼,慢慢包裹整个心脏。 莫莫说,他没有家了是什么意思? 亲人都不在了吗? 先前他查到的资料上甚至连亲属关系那一栏都没有,显然保密级别很高。 莫莫的父母是牺牲了吗? 齐焱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什么的好像太苍白了,可除了安慰也说不了别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没等他措辞结束,莫问已经有了下一步动作,语气稍微欢快了一点儿:“我想起来了,我来罗阴市租了房子,离警局很近的,我知道在哪里!” 齐焱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莫问带着往前走去,目标直指警局大楼。 刚走了两步,莫问忽然身体一晃,险些跌倒,被眼疾手快地齐焱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 “怎么了莫莫,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齐焱心惊胆战地扶着怀里明显软下来的身体,一阵后怕。 这要是真放任莫莫自己一个人回去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办。 莫问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摘掉助听器,精致的眉眼间浮出几分痛苦之色。 齐焱皱眉。 上次在电梯里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不是幽闭恐惧症,可如果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那刺激源是什么?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依旧是城市的车水马龙,人行道上行走着各色各样的人,偶尔有几个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感受到轻微的颤抖,连带着呼吸也开始紊乱,额头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行,得赶快把莫问送回家。 他凑近莫问的左耳,低声问:“莫莫,告诉我往哪个方向走,好吗?我送你回家。” 怀里的人低低地说了声“直走”后就不再讲话,闭上眼睛,似乎在躲避什么恐怖的画面。 试探 齐焱思考了一秒是抱还是背,最后还是决定用背得比较好。 抱着对莫莫来说可能太晃了,会头晕,背着至少视野跟自己是保持一致的,应该不会加重头晕的症状。 他小心地扶着莫问,绕到莫问的身前,半蹲下身子,将莫问稳稳背在背上。 好轻。 齐焱感觉莫问轻得过分,根本不像他这个身高应该有的体重。 心脏再度泛起那种丝丝密密的疼,齐焱背着莫问朝前走去。 耳侧是莫问清浅的呼吸,齐焱从脖子往上已经红成一片。 不行,不行,齐焱你个禽兽,莫莫都那么难受了你脑子里还在滚那些黄色废料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齐焱试图通过在脑子里痛骂自己来降温,但很明显失败了。 从火锅店门口到警局大楼这一段路他走得又艰难又幸福又痛苦。 他在警局大楼前停下来,侧头问安安静静趴在自己肩上的小狐狸:“莫莫,然后呢?怎么走?” 身后的人微微抬了抬头,声音虚弱:“家属院,一号楼。” 齐焱愣了一秒,然后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行进。 他也住在家属院,也住在一号楼。 不会那么巧吧? 五分钟后,跟着莫问的指示齐焱走到了莫问家门口,然后看了看对面自己家门口那扇门,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原来新来的邻居的就是莫莫? 这几天加班他基本都在警局住,压根没回家,也完全不知道莫问就跟自己住对门这件事。 “莫莫,是这里吗?” 齐焱将莫问从背上放下来,小心扶着。 莫问点点头,摇摇晃晃站着,似乎还是没什么力气。 “呃密码你自己输可以吗?” 齐焱扶着莫问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前,自己把头侧过去,不看密码锁的屏幕。 屏幕处很快传来几声“嘀嘀嘀”的声音,随后是“咔哒”一声,门开了。 齐焱打开门,扶着莫问往里走。 屋里黑漆漆一片,齐焱凭借着对自己家的经验在玄关处的墙上摸了一阵儿,打开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区域,借着虚弱的灯光隐约也能看见客厅的陈设。 很干净,但有点儿空。 空荡荡的茶几,空荡荡的沙发,空荡荡的电视柜,什么都是空荡荡的,像莫问这个人。 - 齐焱扶着莫问在沙发上坐下,转身想去倒水,却听莫问在身后呓语了一声:“我没有家了。” 脚步顿住,齐焱一时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对自己说的。 “齐焱,我没有家了。” 身后的沙发上再次传来低低的呓语,连名带姓地喊了他的名字。 齐焱转回身,带着探寻看向莫问。 沙发是纯白色的,毛绒绒的。 沙发上的人微微抬头,后颈仰靠在椅背上,半张脸隐在了阴影中,眼圈儿似乎有些红,看不真切。 两条长腿有些随意地敞开,膝盖微曲,姿态放得极松,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垂着,另一只手虚虚搁在身侧,指节分明。 齐焱感觉莫问像一片被雨水浸透的羽毛,轻得仿佛要飘走,却又重得沉在原地,脆弱的破碎感与极致的美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碎成了满地月光。 “我想喝水,齐焱。” 那人又开口了。 齐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听见自己回了句“我去给你倒”,声音干涩得有点儿陌生。 “谢谢。” 身后传来道谢的声音,齐焱飘着倒好了水,不忘试了试水温,又飘回来。 莫问有些费力地支起身子,齐焱立刻在旁边坐下,下意识地扶住他的后颈给人借力,半扶半抱着让人靠在自己身上,将水递上去。 水温正好,不凉也不热。 莫问就着齐焱的手喝了两口就不肯再喝,微微皱眉,侧头轻咳了几声,忽然抬手捂住右胸的位置,手指微微收紧。 “是不是胸闷莫莫?” 齐焱的担心再度升级。 他感觉莫问的身体似乎真的不太好。 莫问轻轻摇了摇头。 伤口好了之后偶尔会幻痛,不是什么大问题。 “困了,想睡觉。” 小狐狸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 齐焱彻底没招了。 “我扶你去卧室?” “嗯” 小狐狸看起来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莫问一边答应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齐焱赶紧上前伸手揽住莫问的腰,半扶半抱地带着人往卧室走。 卧室很近,推开门,一股清新的木质香扑面而来。 床铺非常整洁,齐焱掀开被子,莫问乖乖躺上床,修长的手指摸索着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但没脱衣服,似乎是没力气了,就这么闭上眼睛蜷缩在床的一侧,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均匀。 齐焱呆呆地站在床边,呆呆地望着床上已经睡熟的小狐狸。 不是,这就睡着了? 就这么放心地睡着了? 齐焱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轻手轻脚地拉起被子,想给人盖上,余光却瞥见床头柜上散乱的一沓资料。 光线昏暗,只能看清资料上隐约写着爆炸伤亡之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