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赢没管陆玲玲是什么反应,也没再叫陆玲玲去解剖,自己拿了刀将尸体的胸腹部直线划开,从下颌正中开始,沿前正中线经胸部、腹部一直延伸至耻骨联合,切开皮肤及皮下组织,胸、腹、盆腔脏器等就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玲玲,过来看。” 陆玲玲不想过去,但还是鼓起勇气蹭到罗家赢身边,视线落到尸体的腹部,发现胃鼓鼓囊囊的,像是刚吃饱还没来得及蠕动将食物送进小肠生命就结束了。 这个发现不禁让她精神一振。 尸体被放置在空调屋里,单单根据尸温和尸僵程度判断死亡时间不太准确,再加上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对死亡时间的推测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 罗家赢却没有任何喜色。 锋利的刀刃划开薄薄的胃壁,露出里面几乎完全没有消化的内容物——被囫囵吞下去的肉,还夹杂了几根的黑色丝状物。 看着不像是头发,倒像是 “呕” 反应过来里面是什么的陆玲玲实在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冲到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尸臭她能忍,蛆虫她能忍,尸体惨不忍睹烂成碎肉她也能忍。 但这种心理上的冲击真忍不了。 进行拍照固定工作的实习法医没有陆玲玲反应这么快,举着相机上前,按下快门的瞬间,他也发现了碎肉里掺杂着黑色细线,根根分明。 年轻的法医手一抖,相机差点儿丢出去,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只觉得下体一凉,胃里不可抑制地翻涌起来。 他只来得及匆匆摘下脖子上挂的相机,冲到解剖室的水池旁,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这纯属精神攻击,太掉san了。 罗家赢看着解剖室人仰马翻的年轻人,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按沈梦书所说,这个凶手对尸体有强迫症,不会让尸体身上的任何部位落在外面。 找不见的另一颗眼球被含在尸体嘴里,那这被割下的再结合尸体牙缝里的肉丝,答案呼之欲出。 罗家赢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有心理准备,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感到恶心。 看了看几乎全军覆没的法医队伍,他默默脱下解剖服,走到外面,点了一根烟。 抽烟能抑制一下生理上的反胃感,这一点是他年轻时一直沿袭到现在的习惯。 最近几年已经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能让他恶心到需要靠抽烟来缓解的尸体了,这次倒真是个意外惊吓。 。 呕。 想象力和共情力太丰富是不行的,罗家赢深谙这个真理,快速掐灭了脑海中过于丰富的想象。 一根烟的功夫,年轻的法医团队也已经缓过劲儿来了。 罗家赢掐灭烟头,重新穿上解剖服,看着解剖室里眼圈儿红红还在犯恶心的年轻人们已经快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各自回到了工作岗位,不由暗暗点头。 年轻人都不错,能通过市局法医考验的,果然都不是普通人。 自己年轻时要是遇上这种,不得吐个两天两夜,大概率今天会吐到虚脱等人拖走,更别提能继续工作了,现在年轻人的心理素质都提高了啊,不错不错,未来可期。 “缓好了?” 罗家赢看着一脸菜色的年轻人们,问道。 陆玲玲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出话来,怕一张口就要吐。 知道大家的状态,罗家赢也没再多问,直接开始干活儿。 先是把尸体胃里的碎肉一点一点夹出来,又将黑色细线挑出来,评估了一下损坏程度,觉得还能拼,就叫来陆玲玲,让她进行拼图工作,自己则继续解剖其他部位。 陆玲玲领了任务,强行压着胃里不断翻涌的恶心,手上的动作却又稳又快,没半个小时就将碎肉块大致拼好了。 旁边还余了一小堆碎肉,凭着感觉拼了拼,发现拼出来两块带弧度的组织。 看弧度和大小,应该是缺失的最后一个部位。 呕。 跟罗家赢说了一声,又跑到卫生间吐了一会儿,回来时腿都在打晃。 罗家赢觉得这小妮子心性真是了得,运气也是不得了,趁着年轻把难搞的尸体几乎都遇到一遍,几乎个个都是地狱级别。 最艰难的最恶心的环节终于结束了,罗家赢已经提取了不少检材,见陆玲玲吐完回来,就让她去送检。 陆玲玲如获大赦,拿着检材一溜烟儿跑出法医室,看着一路上窗外明媚的阳光,觉得胸口的憋闷的恶心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这种惊世骇俗的行为绝对不可能是死者自发的,结合几乎完全未消化,估计是凶手逼死者吃下去的。 艳阳天儿照着,后背却还是一阵阵发凉。 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 想起案发现场卧室床上的一片疑似被稀释的血,现在想来应该是夹杂了一些为了让死者保持清醒时泼的水。 陆玲玲越想越觉得恐怖,不由打了个冷颤,想着等这个案子结束了自己一定要多去晒晒太阳,补补阳气,这一天天的,太阴了。 一些推测 不知过去多久,尸检终于结束了,罗家赢拿着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递给陆玲玲,让她送去重案组办公室。 刚拐出门儿,迎面就撞见了云枝远和沈梦书,来看尸检情况的。 云枝远看陆玲玲脸色奇差无比,关心下属的健康,问道:“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 陆玲玲摇了摇头,说没事,然后把尸检报告递上去:“都在这里面,我只能说,太恐怖了。” 能让半夜在解剖间睡觉的陆玲玲说恐怖,这 看了她一眼,说没事儿就回去休息吧,接过尸检报告,才看了两眼,身体就僵在了原地。 这什么? 在尸体的胃内容物里发现呈碎块状的那啥??? 啊?? 云枝远眼睛都瞪大了,盯着这几行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深。 一旁的沈梦书看完整个尸检报告,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类似的案件他在国外曾见过两起,凶手出于恨意将死者的那啥割下,一个扔到了水沟里,一个切碎了喂了狗,要不是凶手亲口承认警方还找不到去处。 沉默地看完尸检报告,死亡原因那一栏写着:“失血性休克。” 全身的锐器伤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十几道,集中在背部和胸口处。 死者为男性,年龄23~26岁,死亡时间为昨天中午。 jennie说昨天凌晨听到有惨叫声,如果属实,那死者可能是被凶手折磨到中午才在绝望中慢慢死去的。 面容毁坏严重,正在根据技术重新进行面容修复,要出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 沈梦书拿着尸检报告和现有的资料回办公室进行心理画像了,云枝远来到法医室,逮着罗家赢问了半天。 最后因为罗家赢说漏了嘴,提到几年前的案子,那时候云枝远还没调来重案组,被云枝远穷追不舍,不想多说,直接把云枝远轰了出去。 云枝远拿着尸检报告站在门口,细细咀嚼着刚刚罗家赢只言片语泄露出的信息。 韩老的妻子,死状竟然这么惨烈吗? 案子到现在还没破,专案组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最近夏天案件高发期,专案组也忙得顾不上这个案子。 这些事梦梦 晚上回家再问吧,先把注意力放在当下这个案子上。 这样想着,云枝远带着尸检报告回了重案组,尹毅的现场痕迹分析也接近尾声,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晚饭的点儿。 做饭是万万来不及的,只能去食堂凑合凑合了。 云枝远正想叫着沈梦书一起去食堂吃饭,重案组的门就被推开了。 郭笔力单手拄着拐,提了个保温桶,笑得灿烂:“云队,沈老师,这是秦女士送来的。” “小郭?你不在家好好养伤,跑这来干什么?” 尹毅正好路过门口,接过郭笔力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云枝远,皱眉问道。 “对啊,小郭,局里不是给你批了一个月病假吗,这才过了几天?” 云枝远眉头也皱起来。 怎么这些他的组员一个个都这么爱上班? 先不说沈老师,就是之前爆炸被波及到的那几个,连假都没请,从医院出来就投入工作了,小郭一个月的病假才了一个星期,走路还需要拐,怎么就这么蹦跶着来上班了。 “嘿嘿,这不是想大家了吗?而且,有案子,大家都忙,我在家躺得也不安生,我这样虽然出不了现场,但是可以在办公室帮忙查查资料看看监控什么的,也能出一份力。” 郭笔力挠着头傻笑。 熟悉的重案组,熟悉的空气,熟悉的cp。 他终于回来了! “行吧,我给你销假。但是,来了就别乱跑,老老实实在办公室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