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以陪你,你什么时候冷清了来找我呀。” 苏苻淮听清楚了,听得很清楚。 正是听清楚了,所以才感到好笑以及……不可思议。 他控制不住地低笑了几声,和小傻子不明所以的眼睛对上,小傻子的眼睛很澄澈,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影子,像一汪潭水。 苏苻淮心里忽然很烫,像是有火在熊熊燃烧,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热起来。 他不自觉地伸手按住了谢岁安的后脑勺,盯着他的眼睛。 眼睛里的自己慢慢放大,越来越清晰,呼吸几乎要交缠上了。 在彻底交缠上的前一秒,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这里莫名其妙的氛围。 “公子,秋锦阁的胡老板到了。” 苏苻淮动作一僵,脑子顿时清醒过来,他盯着小傻子近在咫尺的脸,看见了他眼里的疑惑和茫然以及……的自己,闭了闭眼松开了紧按着他后脑的手。 “知道了。” 苏苻淮嗓音微哑,偏开脸看着身边盛放的紫薇花。 管家走了。 谢岁安见苏苻淮久久没有动静,不由得拉了拉他的衣袖,疑惑:“胡老板是谁?” 苏苻淮反手拉住谢岁安的手,转过脸看他,慢慢笑了:“给你做衣服的,我们走吧。” 秋锦阁在南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成衣店,能请动老板的全城也没有几个,刚好,苏府便是其中之一。 胡老板茶都喝了好几盏了,苏苻淮才带着谢岁安姗姗来迟,但是胡老板却一点怨言也没有。 见人来了,胡老板立马从椅子上起来笑容满面的迎上,好似苏苻淮他们才是尊贵的客人。 “苏老板!” “胡老板,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 苏苻淮微笑,拱手见礼。 “哪里哪里,能被苏老板请来是胡某三生有幸。” 两人互相客套了几下,胡老板眼一撇就看向了跟在苏苻淮身边的人。 这人一进来他就注意到了,一来他一个做衣服的能被请来苏府定也是要给人做衣服的,但他在南城这么些年从未给苏苻淮量身定做过,没道理今天突然就要他给做了,所以应该另有其人。 二来这人的容貌实在是不似池中物,生得过于好了。 胡老板与谢岁安对上视线,心中一跳,如此通透的眼神! 他仓促挪开眼睛,没注意到苏苻淮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了下谢岁安。 “胡老板,今日请你来是想为我的……好友定做几身衣服,您的技艺在南城是最好的,还望胡老板赏脸。” “哪里哪里,当不得当不得,苏老板亲自邀请,胡某荣幸至极。” 谢岁安茫然地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你一句我一句的,无聊的垂眼盯着地面。 正愣神间听到苏苻淮叫了自己的名字,他闻声抬头。 “岁安,去里间给你量量尺寸好吗?”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胡老板和他身后两个下人模样的人,点点头。 谢岁安跟着两个学徒进去了,苏苻淮盯着他的背影久未收回。 胡老板见此,心中感到一丝怪异,但他并未多想,只认为苏苻淮对自己的好友真是用心呐。 他笑呵呵的道:“苏老板不必担心,我这两个学徒虽然还比不过我,却也能独当一面,量个尺寸还是绰绰有余的。” 苏苻淮不语,良久才嗯了一声,神色如常地抬手请胡老板坐下。 两人相继坐好,左一句右一句的谈些商业上的事。 谈着谈着,苏苻淮正色道:“胡老板,实不相瞒,今日请胡老板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胡老板也坐正了,仍旧笑呵呵的:“苏老板请说。” “胡老板畅快,那苏某就不卖关子了,您也知道苏某做的一直是茶贩的生意,做了这些年也算是有点起色。” 胡老板脸色慢慢严肃了,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呵呵,岂止是有点起色?试问南城,不,试问整个南方还有几人能与苏商争锋? “我们做商贾的,自然不能踽踽独行,苏某亦希望可以以自家带动大家共同活利,但是仅我一人之言怕是很难使大家信服,所以若是有胡老板的表态,相信此事必会容易许多。” 苏苻淮神色认真,任谁听了这话不得夸他一句仁义。 胡老板现下已经明白了,苏苻淮这意思是想让自己加盟啊,甚至是想要更多的商贾都加盟他。 可是苏苻淮的生意在整个南城可以说是一家独大,再发展的话那岂不是…… 胡老板一惊,蓦地看向苏苻淮。 你讨厌 苏苻淮面容沉静,神色温和,光是看着就自有一股镇定人心的风范。 胡老板收起面上的震惊,低眉敛目拱手道:“苏老板,胡某就一小贩,实难当大任……” “胡老板莫要谦虚,南城多少人都仰望着您的丝绸贸易,您的地位举足轻重,且苏某的为人您也看在眼里,今日向您提起此事绝非一时之念。” 苏苻淮微笑继续:“前几日苏某与王老板亦有一约,相谈甚欢,一致认为此事实乃利惠互通,望胡老板再仔细考虑考虑。” “这……” 胡老板眼珠微转,心下已经有了计较,只是面上仍旧显出几分犹豫的意思。 苏苻淮看在眼里,心中哂笑,却不继续深入了只拱手道:“此事不急,胡老板可再回去考虑考虑,正好苏某这几日也与其他几位老板有约,待胡老板考虑清楚了我们再寻个酒楼好好谈谈。” 胡老板笑容微僵,还想说些什么,里间就传出来点动静,他只好把到嘴的话咽下去。 谢岁安他们量好尺寸出来了。 两个学徒走到胡老板身后站立,谢岁安则被站起来的苏苻淮拉到身边。 谢岁安好奇地看了一眼面上不太自然的胡老板一眼,又被身上的手给拉回了注意。 苏苻淮帮他理了理衣服,含笑问道:“怎么不把衣服理好就出来了?” 谢岁安拉开苏苻淮的手,疑惑:“有什么不一样?” 苏苻淮低笑一声,转身看向胡老板:“胡老板,在下好友的衣物就劳烦您多上心了。” 胡老板忙摆手:“哪里哪里,分内之事,我定尽快为这位公子制作。” “那就不耽误您时间了,胡老板慢走。” “那胡某就先告辞了,您留步。” 苏苻淮立在原地看着管家领着三人远去。 “你说他坏话了吗?” 苏苻淮一愣,转头,谢岁安正伸着脖子往外看。 “岁安怎么会这样说?” 谢岁安收回了视线,抬头看他,慢吞吞道:“他看起来不太好,跟刚开始的表情,不一样。” 谢岁安的神情认真,像是真的这样认为。 过于可爱了。 苏苻淮忍不住笑,他抬手摸了摸谢岁安的头,反问:“岁安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谢岁安迟疑,盯着他含笑的眼睛,点头又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是还是不是?” 苏苻淮失笑,故意逗他。 谢岁安也答不上来,这人时好时坏的,他憋了半天吐出一句:“你讨厌。” “好好好,我讨厌,”苏苻淮不敢再逗,哄道,“我和他在谈生意呢,等谈成了,岁安就有各种各样的新衣服了。” 谢岁安不想要各种各样的新衣服,在他看来能穿就行了,而且他马上就要走了。 苏苻淮不知道谢岁安在想什么,但他下意识想岔开话题:“岁安可还想到别处转转?府中景观还有不少。” 谢岁安摇了摇头,已经出来很久了,他想回去看看宝宝,要是宝宝醒来没看见他怎么办。 “回去看宝宝。” 今天午膳本来就吃得晚,下午又这事那事的,现下外面的天都已经擦黑了。 他们回到云锦苑的时候谢槐还在睡,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谢岁安贴了贴小孩的脸,感觉还是烫烫的,他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睡梦中也皱着眉头的小孩。 小孩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眉毛皱得紧紧的,睡得很不安稳。 谢岁安又把手伸进了被子里,一片濡湿,小孩身上单薄的里衣已经汗湿完了。 他怔了怔,把手拿出来掖了掖被子。 苏苻淮见不得小傻子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走过去按住他的肩,弯腰:“药已经在煎了,喝了药睡一觉明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温热的呼吸若即若离地洒在耳畔,谢岁安痒的受不了偏头躲开。 “宝宝出了好多汗。” 苏苻淮眼里划过笑意,视线从小傻子红透的耳朵上移开:“出汗是好事,汗出了病才好得快。” 话落,门被打开,一个婢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 婢女朝两人俯了俯身,苏苻淮微一点头,静立在一边的另一位婢女就坐到了床头把小孩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