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妍在开放旅游项目的前寨区域,找了家价格实惠的民宿。 她把行李往房间一放,用冷水洗了把脸, 然后就开始盘算着,一会她要怎么跟寨子里的人搭上话。 苏清妍来之前,已经做了好几天功课,知道青塘苗寨分前寨跟后寨。 前寨是对外开放的旅游之地,这里游客多,商贩多,最容易让外人混迹其中。 苏清妍打的就是先跟前寨的人混熟了,再慢慢探向后寨的主意。 可真等她走上寨中的石板路,才发现事情远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就比如苏清妍刚刚,见着一个卖银饰的铺子,便笑盈盈地的凑了上去。 她先夸了几句东西好看,接着就拐着弯问起玄大人住在哪儿,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这铺子老板娘正低头编织手里的银线,闻言,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抬头匆匆扫了苏清妍一眼,丢下一句不晓得,扭头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苏清妍可谓是刚展开自己的行动,就碰了一鼻子灰。 但她知道万事开头难,便也不气馁,转头就又去寻路边卖绣品的阿婆搭话。 这阿婆年纪大,耳朵背,可一听清苏清妍开口问的是玄大人, 就连连摆手的同时,嘴里还说着含混的苗话,更是转身就往身后的店面躲去。 苏清妍真是越挫越勇,因为这样,已经向她证明了, 她梦里的玄大人,在青塘苗寨有着不一般的殊胜地位! 可连续碰壁四五次后,苏清妍那股子刚进寨时的昂扬心气, 到底还是被磨去了一大半。 苏清妍靠在一棵老树下歇了会儿,看着寨子里人来人往。 而后就觉得那些苗族装扮的人,好似都在有意无意地避让着她。 好不容易有个身穿苗服的年轻男人从她身边经过, 苏清妍连忙伸手将人拦下,并开口问道: “您好,请问您知道玄大人吗?或者知道他的长辈们在哪吗?我想见他们一面!” 闻言,这年轻男人脸色骤变,活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眼神又惊又慌,更是连退好几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别问我!” 说完,人就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岔路,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其实,青塘苗寨的寨民们,也不是听不懂苏清妍的问话,但他们不敢接腔。 青塘苗寨的人,对黎七、或者说对蚩玄,从来都是又敬又畏。 自十五岁那年,蚩玄他在自己的族人面前显露出蛊术天赋后, 整个十万大山的苗人们便开始体会到玄大人这个称号, 不是谁都能挂在嘴边上念叨的。 也因此,他的私事,几乎没哪个苗人敢胡乱沾染。 尤其几天前,还从后山传来消息, 说长久深居简出的前首领,被玄大人一顿冷嘲热讽,训得老脸发白。 最后还是组织了族里的年轻人,修缮前寨通往后寨的那条简易山路。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很快就在周围的几个苗寨里传遍了。 连那些不怎么擅蛊的普通苗人都知道,他们未来族长的伴侣,是个男人。 外头来的漂亮女人再怎么能说会道, 也休想从他们这里,讨到半点有关未来族长的消息。 毕竟谁敢乱说?那十万大山里蛰伏的数不胜数的蛊虫,可从来不跟人开玩笑! 于是苏清妍越发觉得奇怪甚至想不通。 因为她发现,无论她怎么笑,怎么放低自己的姿态, 甚至几次三番递出自己在学校拿过奖的简历, 被她找上的寨民们,也只是干笑着往后退,谁也不肯接她的话茬。 有个卖米酒的苗族阿妹,实在被她问烦了,忍不住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开口说道: “阿妹,你问别个吧,我们真不晓得。” 苏清妍不甘心,又追问:“那后山怎么走?我自己去找!” 这苗族小阿妹一听,脸色顿时就变了,怕她真胡来,语气极其的严肃: “后山可不能乱去,那里可不是你们游客该去的地方!” 说完,她便直接转身去折腾自己的米酒缸子,不再搭理苏清妍。 苏清妍站在米酒铺子门前的石阶上, 阳光从头顶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了她一身。 她攥着衬衫下摆,咬了咬下唇,心里的委屈与不甘,也在极速的翻滚着。 苏清妍想,一定是这些人目光短浅,所以才看不出她的特别。 只要她坚持,总会找到一个愿意帮她的苗人。 可她苏清妍不知道的是,她越是这么锲而不舍, 落在青塘苗寨的苗人眼里,她就越像个来路不明且满口胡话的疯子。 堪称孔雀开屏 “这外头来的姑娘,怎么老追着我们问族长的事?” “是啊,明明前几天都传开了,族长的伴侣是个城里的男人。 这姑娘生得俊,眼神可不太对头!” 闻言,有人长叹了口气: “管她来干嘛的,我们可不敢乱搭话! 这要是一句话说岔了,惹恼了族长,咱们可担不起。” 围上来的说小话的几人,忍不住互看了一眼, 然后就都不再作声了。 她们开始佯装着自己手上的活还没弄完, 生怕苏清妍她又追上来,开始问东问西。 陈和一行人,抵达青塘苗寨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山里吹的风比城市的凉快不少,真是吹得人浑身舒爽。 一路上,华云儿跟钱知许,都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远远看到青塘苗寨的影子,嘴里就开始感叹道: “哇塞,这寨子,也太像游戏场景了。” 吕湘也跟着点了点头,说自己三年前来时,只顾着害怕,都没仔细看过, 这次来这边,她一定得好好逛一逛,来弥补自己。 陈和见她们兴致高昂,便暂时将苏清妍这个麻烦抛之脑后。 毕竟他的朋友,是前来游玩的,不到最后那一刻,陈和都不想当个扫兴的人。 车子停在寨门口后,陈和跟钱司羽两个男生, 帮着吕湘她们三个女生,从后备箱里取行李。 然后五人各自推着自己的箱子,一步步慢慢走进青塘苗寨。 主街的石板路,还是如陈和他们三年前所见的那般, 只不过吊脚楼前,除了挂了红灯笼外,还挂了不少蓝布制成的商幡。 穿着苗族服饰的寨民甚至游客,三三两两从五人身边路过。 银饰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烁烁,让人辨不清他们的身份。 唯有寨门口拦人的苗族阿妹,大家不用想一看就知道她们不是游客。 吕湘看着她们,想起了三年前的情景: “陈和,你还记得吗?三年前我们来这里时,你就是这样, 在她们的满脸甜笑的注视下,喝完了一整杯的甜米酒。” 陈和自然还记得这件事:“那可不,他们苗人自酿的甜米酒, 也就是喝起来不醉人,实则酒劲厉害得狠。” 两人说话间,他们这队人既有穿戴鲜亮的女孩,又有清俊、温和的青年。 走在一起,倒也是一道难得的风景线,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华云儿更是举着手机拍个不停,一会儿拍身穿苗服盛装的阿妹, 一会儿拍主街挂着琳琅满目商品的吊脚楼。 钱知许性子更安静些,只跟在华云儿身旁,偶尔才轻声说上一句。 钱司羽跟陈和则负责带路,时不时就提醒吕湘看着点人,别走散了。 五人说话玩笑的氛围,十分惬意轻松,直接就给寨子增添了一抹亮色。 很快,就有一个皮肤较其他苗人略显白皙,五官立体深邃,眼尾微微上挑, 下颚线清晰,还带着点清冷、邪魅感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五人不远处的正前方。 吕湘一抬眼,就见黎七顶着蓬松甚至略显凌乱, 但发丝柔顺,甚至还有部分碎发散落脸颊, 更是头戴苗族银饰,身穿暗红偏紫的苗族服饰。 又因为浑身装饰繁琐,华丽,复杂的刺绣纹样配着大量的银质饰品,差点都没敢认。 毕竟在苏城时,黎七虽也当着她的面穿过一回苗族服饰,但那次远没有这次隆重。 当然,陈和也是被黎七这一身装扮给晃了眼,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来人是谁。 实在是黎七今天这一身的装扮,实在太骚包了点,堪称孔雀开屏。 因为黎七头戴精致华丽的苗族银饰不说,脖子上也佩戴了精工华丽的脖饰。 更不要说耳环、手链、戒指等等全都配套整齐了, 还都是银蝶、风铃这等人人看了,都会喜欢的纹样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