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正坐在吊脚楼下绣花的年轻女孩,也忍不住抬头,并小声议论道: “族长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走个路都能笑成这样。” 旁边一个正编竹篓的年轻男人接话道: “笑成这样,不会是城里那位要来了吧?”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妄下定论,只互相挤了挤眼。 可这样的好心情黎七没能持续太久。 后山寨子的议事堂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正是族中最年长的前任首领。 他须发花白,穿着一身旧式对襟布衣,一杆长烟枪直接横在他膝上。 他一见黎七进门,立马就将烟杆子在桌上磕了磕, 也不多寒暄,张口就是祖训如何如何,族规如何如何。 说黎七他年纪不小了,该为寨子考虑留后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最后话锋一转, 竟是劝黎七从族里选个知根知底的好姑娘,依着老规矩办一场婚礼。 黎七本来还带笑的脸,直接就冷了下去。 他站在议事堂中央,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布满皱纹、写满固执的脸。 半晌,他才忽然笑出了声。 黎七的笑意不达眼底,更是还带着股子让人后脊发凉的讥诮。 他也不管什么前任首领什么德高望重,直接开口就怼: “你们想让我跟族人通婚? 那你们不问问她们当中谁敢? 当然,若真有那不怕被我毒死的,大可放胆一试。 我就怕她们试了后,咱们后山能埋人的位置都要被用尽了, 到时候你们都没个合适的地!” 黎七这话说得又冷又毒,半点情面都没留。 前首领脸色一僵,手中烟杆更是差点都没拿稳。 旁边几个老人面面相觑,有人还想再劝,却被黎七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慢悠悠地转了转手腕上的银镯,声音不高,却足够满堂听清: “我的事,还轮不到旁人来定。 从前如此,往后也如此! 你们若真是闲得慌,不如多去后山禁地看看那些蛊草长势如何。 再不济,你们集人把后山这寨子前的那条路,也修一修。 不要等人到了,我带人回来让你们认人时,让人踩一腿的泥!” 误入歧途??? 黎七说完,直接就转身出了议事堂。 外头天光正好,寨子里的炊烟也从屋檐下缓缓升起来。 黎七站在石阶上,看着远处层叠的青山,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这些糟心事全给压下去。 陈和即将快来了,他得把寨子里这些有的没的全都清干净才行。 不能等陈和来了,还要看他跟一群老顽固扯嘴皮子。 想着想着,黎七又想起陈和说自己来苗寨时语气里的温柔, 他眼里,也因此又浮现出些许的暖意。 至于那些还妄想用族规困住他的人,他自有的是法子让他们闭嘴。 毕竟现在这青塘苗寨里,他说出的话才能算数! 此时此刻,无论是黎七还是陈和, 都想不到苏清妍已经彻底疯魔。 苏清妍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青塘苗寨, 去寻找那个她认为能彻底改变她命运的玄大人。 甚至她的想法,也跟寨子里那些抱着祖训不放的老顽固出奇的相似。 他们都觉得自己能拿传宗接代四个字,来逼黎七就范。 可苗寨里的那些老顽固们,好歹还讲究个族内联姻、强强结合, 苏清妍却是想都没想这点,就自顾自觉得自己的打算一定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在苏清妍看来,黎七跟陈和在一起,就是误入歧途! 毕竟两个男人在一起,能有什么未来? 再情投意合,终究也不能留个后代。 而黎七,作为青塘苗寨的隐形话事人,难道真能不要子嗣? 苏清妍就是觉得她这一点比陈和强,因为她能生。 再者,她五官清秀,身材苗条,又是正经大学生。 学历样貌可谓是都能拿得出手。 等她进了寨子,再放低姿态,跟黎七的族人打好关系,总会有人愿意帮她说话。 到那时,就算黎七再不情愿,也得为后代让步,不得不把她留在身边。 苏清妍也不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什么可耻的。 毕竟是个女人,都总归要生孩子的,为谁生不是生? 与其将来嫁个普通男人,在柴米油盐里熬成黄脸婆,不如给黎七生。 她生下来的孩子,自然天赋不凡。 到时,她只用当好那个安静懂事的校花, 就能换取她甚至她家人后半生的安稳无虞。 这个逻辑一经出现,就被苏清妍在心里反复打磨, 且越磨越亮,就好像这是她绝对能走上的通天大道。 苏清妍甚至都已经盘算好了,自己到了寨子后, 要怎么找人搭话介绍自己才不显得突兀。 苏清妍真心觉得,只要自己诚意满满, 就一定可以打动黎七的那些族人们。 她压根就没想过,青塘苗寨若真想要黎七留个天赋异禀的继承人, 也该是从族内擅蛊的年轻女子里选。 跟她这个连蛊虫都分不清的外人没有任何关系。 黎七是天生的蛊王,能与他相配的,可从来不是一张好看的皮囊。 可这些,苏清妍不懂,也不愿懂。 她直接放任自己沉浸在她编织的好戏里, 越想越觉得黎七只是暂时被陈和给迷住了心窍。 只要她带着满腔诚意与柔情出现,就一定能把他拉回正道。 她甚至都没考虑过,青塘苗寨有黎七这样的蛊王,是何等的危险之地。 她的那点诚意,是否足够支撑她前往青塘苗寨冒险。 从校外小吃街返回的冯星、秦迎梦,刚打开宿舍门, 就看到苏清妍再次沉浸进自己的思想世界里, 对已经返回宿舍的两位舍友完全没有感觉。 眼里的贪婪,更是直接凝成实质, 犹如扑向灯火的飞蛾,再也没有挽救的可能。 而陈和这边,他原想着自己去青塘苗寨就行。 可吕湘跟钱司羽他俩,一听陈和说自己定好了行程, 俩人几乎都不用商量,直接就异口同声的说要送陈和进青塘苗寨。 陈和拗不过他们,便随了他们的愿。 毕竟吕湘说自己三年前去苗寨旅游时,压根就没玩尽兴。 那会儿三人因为只知道在苗寨里有个危险异常的蛊王龙傲天, 但又不知道具体是谁,再加上受向导跟店家的言语甚至态度的影响, 三人都觉得整个寨子,时时刻刻都透着股难以言表的压迫感。 这使得他们不管是拍照还是游逛,都紧绷着自己的精神。 白天还好,尤其晚上。三人都有点不敢走在寨子里的石板路上, 总觉得哪个暗处,会突然窜出些他们所不能接受的蛊虫来。 现在知道黎七就是蚩玄,就是寨民们口中的玄大人, 就相当于寨子里最大的雷,已经被陈和给彻底爆了。 苗寨在他们心里,也不再那么的恐怖。 也因此,吕湘他们这次前去,除了送人, 更想替自己把三年前没玩好的那趟,给补回来。 钱司羽话虽没吕湘说的多,但给出的理由跟她大差不差。 他承认自己确实不放心陈和一个人前去。 毕竟在苏城时,黎七虽整日装得又乖又软, 让他几乎要忘了这人真正的底色。 可对方到底是那个蛊王龙傲天蚩玄,钱司羽心里,总是萦绕着淡淡的不安。 也因此,他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黎七若回到苗寨。 回到那个受他绝对掌控的环境里后, 会不会直接就卸掉自己所有的温柔,露出另一副面孔来。 而陈和,是半个医修不假,可真要面对本性暴露的蛊王,也未必能保周全。 所以他必须亲自去看看,看看黎七在青塘苗寨时的为人处事,看看他精神面貌是否如常。 他得确定,陈和在那里,是去陪伴爱人的, 而不是一脚踏进什么危险境遇里。 陈和:“你们啊,就是想太多。” 当然,陈和也就嘴上这么说说而已,没有拒绝吕湘他们跟自己一同前往。 因为他知道,吕湘、钱司羽他俩,是真把自己这个朋友放在了心上。 所以他愿意由着他们,三人一起出发, 这样,不仅路上有个照应,到了寨子,热闹不说,还给了他适应的时间。 等人都上了飞机,吕湘还一个劲地念叨: “三年前,我在苗寨看中了好多银饰,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分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