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年前他随吕湘他们前往青塘苗寨认识黎七开始, 到周顺安主动跟他提分手那天的那场大雨, 再到黎七直接强势闯入他的生活,并死皮赖脸的留下。 然而想着想着,镜头就突然一切, 陈和满脑子浮现的都是蹲在他门口装乖的黎七,以及刚刚埋在他颈侧流下的泪。 陈和觉得自己整个人正被左右拉扯着, 一边是他还保持清醒的理智,一边却是一些他不想承认、却早已深陷他心底的东西。 陈和不想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回去,也不想真把黎七推出自己的世界。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一件事, 那就是他到底能不能在知道事实的真相之后, 还能继续爱着黎七这个人。 陈和在大街上晃荡了将近两个多小时。 他从老城区一直走到护城河边,又顺着河岸折回了城内。 太阳也越升越高,正午的阳光, 就像一床被烤得滚烫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 直接就把陈和心底最后那点烦躁,都闷烤成了疲惫。 陈和最后在一棵半枯的梧桐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抬手抹了抹自己脑门上渗出的汗珠,才发现自己这次出门,连顶帽子都没戴。 后颈被晒得发红发烫不说,就连脑子,也像被热气蒸过一样,又空又胀。 他靠着树干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而后他还是掏出了手机,打算给钱司羽打通电话。 电话铃声刚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手机那头也很快响起钱司羽的声音: “陈和,怎么了,有事吗?” 陈和:“司羽,中午有事吗?能出来陪我喝一杯吗?” 陈和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了, 可他一张嘴,那股子被他压了很久的闷气,还是从声音里漏了出来。 钱司羽直接陷入沉默,像是在辨别陈和的情绪。 大约三四秒后,他直接开口问道: “陈和,你怎么了?你这是跟黎七吵架了?!” 闻言,陈和脸上直接浮现出一抹苦笑, 手指更是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 “也不算吵架吧,但我俩确实出了些问题。” 说着,陈和就不知道该如何在电话里, 跟钱司羽把黎七做的那些事,三言两语的说清楚。 但钱司羽已经敏锐的察觉不对,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开口说教。 他只是很快的就做出了决定:“萧总最近管我喝酒管得严, 清酒酒劲不大,中午我们直接去吃日料吧? 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陈和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对吃的一向不挑。 更何况他现在只想找个凉快地方坐下来,把脑子里的那团乱麻给好好理一理: “可以,就吃日料吧,我们在城东的小春鹤见。” 陈和口中的小春鹤,是苏城口碑最好的一家日料店。 环境清静不说,包间也很有私密性,适合用来聊天说事。 见陈和接受,钱司羽也应得干脆: “那行,我去接吕湘,一会儿我们直接就在小春鹤碰面。” 说到这儿,钱司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快别一个人在外面乱逛了,小心被晒得中暑。” 陈和嗯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他再看向街上被热浪扭曲的空气, 心里的那股憋闷感,总算是散了些许。 至少等会儿他到了地方后,就能坐下来喝口凉的,还能跟两个朋友诉说心底的迷茫。 大约是爱的! 等陈和打车抵达小春鹤店门口时,钱司羽跟吕湘也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从车里下来,脚步还都不慢。 陈和站在店门边的竹影下面,见他们走过来,忍不住皱紧眉头: “司羽,你接吕湘能这么快赶到?不会是一路超速过来的吧?!” 钱司羽脸上难得浮现一丝讪讪的神色,这绝对是被陈和给直接说中了。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为自己辩解,吕湘就已经抢着帮忙打圆场: “那啥,陈和,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你也不看看你刚才电话里的那声音,就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司羽他也是担心你。 再说了,他平时都有司机接送,偶尔自己踩一脚油门也不碍事的。” 吕湘越说越快,像是想替钱司羽把责任全数卸下。 陈和看着两人,表情认真得有些严肃: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不然我直接找萧总告状,让他直接没收你的车钥匙。” 陈和说的日常,但钱司羽跟吕湘,两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 知道陈和不是在开玩笑后,钱司羽行行行地应了下来,并岔开话题: “我错了,我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还有,这大中午的,咱们别堵在人家门口,进店坐下再说吧。” 这次,得亏钱司羽的对象萧临潭是小春鹤的高级会员, 因而哪怕他们三人都没有提前预约,店里也愿意接待他们三, 还给了他们一个清静的小包间。 陈和三人跟着侍应生穿过竹木回廊,进了间半开放的和室。 纸门拉上后,外头的暑气与喧嚣,都被冷气滤远了几分。 陈和盘腿坐下后,狠狠闭了闭眼,才觉得自己心里那被太阳烤出来的烦躁,稍稍消散了些许。 可钱司羽没给他太多喘息的机会。 他刚一坐定,就直视着陈和,开门见山的问道: “说吧,你跟黎七到底怎么了? 你以前跟冯溪还有周顺安他们吵架,可从没这样失魂落魄过。 你今天这状态,简直跟丢了魂一样!” 陈和闻言,没有立马回话,见状,吕湘直接就皱紧了眉头。 甚至她眼睛还往陈和后颈瞥了一眼,那里还烙着一个异常新鲜的齿痕。 见状,吕湘她直接就啧出了声: “陈和,你俩昨天逛漫展的时候还不是好好的吗? 看黎七那副护食的样儿,还有你脖子上的印子, 你俩昨晚没少折腾吧? 怎么一觉醒来,就闹到要出门买醉了?!” 陈和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指腹正好按在了黎七先前狠狠咬他的伤口处。 那里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就跟他此刻憋在胸口的那团没法消散的郁气一般,让人难受得不行。 陈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我跟他不算吵架,是我突然知道了一些事。 原来周顺安当初突然跟我提分手,是黎七在中间使了些手段。” 此话一出,包间里陡然一静。 就连吕湘,手伸到一半直接就僵在了操控, 都忘了去拿刚刚被送上来的那壶清酒,只是怔怔的看着陈和。 钱司羽脸色也突然就变了,他眉心肉眼可见的一点点的拧了起来。 陈和就知道钱司羽跟吕湘他们,会是这个反应。 也因此,他心里好受了不少,而后他就把今早黎七主动坦白的那些事, 从蝉蛊到周顺安,再到他那套我没有错的逻辑,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 其实,陈和说这些时,不算条理清楚,甚至还有些颠三倒四, 好在他该说的都说了出来,至少钱司羽跟吕湘,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陈和低头:“我现在整个人乱得厉害, 我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拿什么情绪去面对他。 说起来,我早就猜到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一直都知道他颇有手段。 可当事情真落到自己头上时,我还是会觉得心口堵得慌。” 听陈和这么一说,吕湘跟钱司羽对视了一眼后,都没有立马开口。 随着食物被慢慢送上,包间里开始弥漫开淡淡的香味。 陈和不急着要回答,于是他拿起了酒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酒。 吕湘小抿了一口,而后把手中酒杯轻轻放下, 她抬起头,定定的看向陈和,率先打破了沉默: “陈和,你说你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黎七?” 陈和苦笑着点点头,手指更是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外沿: “是,我现在脑子里跟塞了团乱麻一样,怎么理都理不顺。” 钱司羽放下酒杯,扫了陈和一眼。 他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却直接撕开了陈和话里的遮羞布: “所以你还是舍不得黎七。 不然也不会是你跑出来,而不是让他从你家里滚出去。” 钱司羽说着,又恨铁不成钢的看了陈和一眼: “你连让他走都开不了口,却在这里跟我喊痛苦? 陈和,你这不是纠结,你只是不敢承认自己其实早就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