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端起茶几上那杯差不多已经要彻底见底的水杯喝了一口, 眼神在黎七搭在陈和身后的那条手臂上稍作停留。 作为一个写过无数感情戏的编辑,她对这个肢体语言再熟悉不过了。 当一个男人,把手臂搭在伴侣身后,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 吕湘只能翻译出来:他是我的,你们聊归聊,时间差不多了也该走了。 事实上,类似的画面,先前就已经上演了几次。 不过那时候黎七还没有从陈和口中要到名分,他做得比较隐晦。 昨晚,他大概是趁机要到了想要的名分,今天的暗示,就格外的明显。 于是吕湘放下手中的水杯,转头看向钱司羽。 她虽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内容,已经足够丰富了: 要不我们先走吧? 感觉再不走,黎七能把陈和的肩膀蹭出火星子来。 我都怀疑我们再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他的忍耐值要彻底清零。 钱司羽接收到吕湘眼神里的信号后,微微点了点头。 待到现在,他们也确实到了该起身离开的时间了。 当然,不是吕湘、钱司羽他们不想继续留下, 恰恰相反,他俩跟陈和在一起聊天说话时,从来都很放松。 但今天聊天的场景里多了一个黎七,而黎七这个人,就像一块吸铁石, 时时刻刻都要把陈和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在自己身上。 他们在场,只会妨碍黎七想跟陈和腻歪的心思。 再者,钱司羽也有一个需要回去安抚的对象。 萧临潭今天放他出门大半天,按照萧总的性格,多半已经快要到忍耐的极限了。 思及此,钱司羽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 “陈和,事情聊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吕湘也站起身来,她一边整理裙子上的褶皱一边开口: “陈和,我们就先走了,就不继续留下当你跟黎七的电灯泡了。” 她把电灯泡三个字咬得极重,甚至说话时,还不忘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黎七。 瞟完之后,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啧出了一声。 因为黎七确实在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虽不太像是敌意,但绝对说不上友好。 就很像是在用眼神,对她来了句好走不送。 陈和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准备送他们出门,结果他刚迈出一步,黎七也跟着站了起来。 几乎是陈和刚直起腰,黎七就已经站在了他旁边, 距离也保持得刚刚好,不远不近的,就像陈和随身携带了一道活人影子。 吕湘走到玄关边弯腰换鞋的时候,她脸上调侃的笑意突然就全都收了起来: “陈和,虽然你戏称自己是三无人员,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该防范的还是要防范。” 陈和靠在鞋柜边上的墙壁上,听到这话微微点了点头的同时,表情也跟着认真了几分: “放心吧,我不会掉以轻心的,毕竟苏清妍虽是还能怎样?只能凉拌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陈和家瞬间就从四人份的热闹,变成两个人的安静。 陈和站在玄关边,听着门外吕湘跟钱司羽的脚步声渐走渐远,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响起,他才转身准备坐回客厅沙发上。 陈和扫了一眼悄悄勾上他手指的黎七,没好气的开口道: “你真的是,也不知道收敛点,我都怕下次他俩不想来做客了。” 黎七一脸无辜:“阿哥,我已经尽力在装了,就是装的有些不到位。” 陈和白了他一眼:“你可真敢说! 我刚才送他俩走的时候,你心里怕是直接乐开花了吧?” 黎七想了想,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这我还真有点。” 闻言,陈和气得直接狠狠拍了他一下,力道要比之前拍的那下重上不少。 电梯门合上后,金属壁面映出里面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 吕湘盯着电梯按键板上那个逐渐递减的数字, 手指无意识绞上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上。 忍了又忍,她终于忍不住偏过头,看向身旁正低头看手机的钱司羽。 “司羽。”吕湘的声音,在密闭的电梯厢里,竟带上了一抹不太确定的心虚: “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闻言,钱司羽划拉手机屏幕的手直接停住,而后侧过头来看向吕湘。 吕湘又忍不住绞起了手指:“就是,就是我最后跟黎七说的那几句。 我觉得我说的那几句话本身没有任何毛病, 但我听着黎七的保证,总觉得有些不对味。 他说的听起来好像也像是那么一回事,但我怎么越想越觉得他话里有话? 司羽,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有哪里不对,但我就是觉得他回答得很有问题。” 钱司羽听了吕湘细说自己的感觉,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电梯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让他本就平静的表情,看起来更深沉了几分。 钱司羽声音里的无奈快要溢出来: “吕湘,你的感觉没有错,但这不怪你。” 吕湘:“司羽,你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钱司羽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并叹息着开口解释道: “意思就是你从黎七话里听出来的不对劲,不是因为你多心了。 而是黎七那家伙的本性,终究还是那个诡计多端的龙傲天蚩玄。 你听到的那个保证,表面上他是在回应你的警告,但实际上他真的话里有话。 他不是没听懂你的话,他就是听懂了才故意那么说的。” 吕湘听钱司羽这么一分析,脸上的忧色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几分。 电梯终于到了底层,叮的一声门开了, 但她没有立刻往外走,而是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直到钱司羽提醒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慢慢迈步走出电梯, 她一边走还一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下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吕湘却感觉不到什么暖意。 吕湘:“司羽,从前我还只担心你跟萧临潭真在一起后会吃亏。 但萧临潭那个人,虽然也是个占有欲强的主儿,但他是阳谋。 他什么事都摆在台面上,吃醋就是吃醋,不爽就是不爽, 你能看得见也摸得着,更知道该怎么来应对。” 说着,吕湘脸上的表情里就夹带上了一丝烦闷: “可现在陈和招惹上的黎七,他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要比萧临潭难缠多了。 你说陈和他能应付得来吗? 你说说你俩,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钱司羽瞅了她一眼,出声安抚道: “萧总比起黎七这个装乖的龙傲天,确实还是比较无害, 他虽然管我管得严,但他的套路我一清二楚。 查岗就是查岗,吃醋就是吃醋,不会用撒娇来掩饰自己的控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