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和他心绪有些杂乱,低着头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拐进电梯口, 迎面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就直直撞上了他。 对方步履蹒跚,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像是刚从附近哪家酒吧里出来的, 又像是自己给自己灌了不知道多少杯酒后,勉强扶着墙走到这里的。 陈和下意识就想侧身避开,但对方显然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平衡感, 踉跄了一步后,就直接往陈和怀里栽了过来。 陈和本能地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把人勉强稳住。 那人的脸从他肩窝上抬起来,灯光照在那张被酒精熏得潮红的脸上,一下子就把陈和吓清醒了。 因为这张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和颓丧的端正脸庞,不是别人,正是冯溪。 陈和的大脑在认出这张脸后,直接宕机了几秒,然后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低头看冯溪,也没有开口问他你怎么在这,而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刚扶稳的冯溪往吕湘那边轻轻一推。 吕湘下意识伸手接住冯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就听到陈和用一种极其心虚且极其急促的声音,让她帮忙扶一下。 然后她顺着陈和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走廊尽头的电梯口附近,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手里只拿了一个手机,姿态看起来极其随意且悠闲。 但他那双平日里看陈和时总是温顺乖巧的黑亮眼睛, 此刻正直直地落在陈和刚刚扶过冯溪的那只手上。 完了,他这次是真生气 黎七眼神冷得能结冰的同时,里面更是翻涌着被他强行按捺却随时都可能喷涌而出的愤怒。 因为在黎七的视角,是他远远看着陈和伸手扶住那个摇摇晃晃的男人, 看着那个男人顺势靠在陈和的肩上,看着陈和低头确认对方的状况。 陈和那双平日里总是盛着温和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落在另一个男人的脸上。 而这个人,是他最不想在陈和身边看到的那一类。 前任、前前任,甚至不管是哪个前任,都该老老实实待在过去这个词里, 不该再出现在陈和所在的方圆百米之内。 “陈和!!” 黎七这一声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并穿透嘈杂的人声和商场广播,精准地传进陈和的耳中。 而随着他的这一声落下,包括陈和在内的吕湘、钱司羽三人,全都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动作整齐得仿佛事先排练过一般,然而事实真相纯粹是他们被黎七身上的压迫感,给逼出来了条件反射。 吕湘扶着冯溪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她偷偷瞥了钱司羽一眼: “他刚才喊的好像是陈和不是阿哥? 完了,他这次是真生气了,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听他这样连名带姓地喊过陈和。” 钱司羽整个人紧绷得厉害:“何止啊,你看他的眼睛,我都怀疑他想把冯溪从四楼扔下去。 有点棘手,我们最好别插手,让陈和他来安抚黎七,不然我怕事态会升级。” 当陈和听到黎七直接喊他本名时,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今天怕是轻易不能善了。 因为黎七从来只叫他阿哥,软软的,黏黏的,还带着苗寨特有的亲昵尾音。 此刻突然换成全名,那种宣判式的压迫感,直接逼得陈和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他这半步真不是装的,是真的被黎七周身那股低气压给逼出来的。 他见过黎七吃醋,见过黎七委屈,但从来没见过黎七此刻看他的眼神。 真要陈和来形容黎七此刻的眼神,他只能说,黎七眼底,不是单纯的愤怒。 是愤怒被强行按捺、委屈被刻意压住、占有欲被勒令不许失控之后,显露出来的危险与平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上虽波澜不惊,但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而黎七看到陈和那后退半步的动作,眼底翻涌的黑沉忽然滞了一瞬。 然后他直接被气笑了,是真的被气笑了。 吕湘跟钱司羽两个,眼睁睁的看着黎七突然嘴角就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这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衬得他那张本就深邃的脸,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也因此,两人心中警铃疯响,都忍不住为陈和狠狠捏了把冷汗。 黎七大步上前,虽走的不急不缓,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甚至有不少正准备乘电梯闲逛商场的人,都直接避开了低气压明显的黎七。 很快,黎七就来到陈和身边,他低头瞥了一眼正靠在吕湘肩上、浑身酒气、半死不活的男人。 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甚至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评估,像在掂量冯溪值不值得他动手。 好在片刻后,他就收回了眼神,直接转向陈和,眼底的冷漠,也在转过来的瞬间就切换成了柔和。 他微微弯起嘴角,语气轻柔得近乎体贴, 若不是吕湘、钱司羽他们都目睹了他方才那冷冰冰的打量, 大概真的会觉得他只是来接人回家的乖巧恋人。 黎七:“阿哥,你们饭吃完了吧?吃完了我们就先回家吧,有事下次再聊。” 陈和张了张嘴,想说他们还打算去楼下咖啡厅再坐一会儿,毕竟苏清妍那条线他们还没聊完。 但黎七的眼神始终落在他的脸上,虽柔和、专注,但陈和毫不怀疑,自己若是真的说出我还要去咖啡厅, 黎七他大概率不会当场发作,但后果他可能不太能承受得起。 于是他转头看向吕湘跟钱司羽,试图从他们这里寻找一点外力支援。 然后陈和便发现,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要帮他分析局势的两位挚友, 在黎七这位龙傲天的压迫感笼罩下,直接激发了损友属性。 吕湘:“那啥,陈和,你们先回去,有事我们下次再聊。 咖啡厅什么时候都能去,不差这一天。” 说着,吕湘把冯溪的胳膊从自己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脸上的笑容,更是标准得像是过年走亲戚被长辈催婚时挤出来的那种, 语气里的求生欲,更是显而易见。 钱司羽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帮腔的语速更是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对,吕湘说的对,你们先回去吧,我们今晚也聊得差不多了。 至于冯溪,一会儿我随便叫个出租车把他塞进去,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担心……” 哪怕钱司羽最后的话直接消音没有真的说出口,陈和也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甚至他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两个损友狠狠记了一笔。 钱司羽不提冯溪还好,他一提这个名字,黎七的眼神就直接钉在了那个醉醺醺的身影上。 黎七:“冯溪是吧? 你连前任都算不上,前任是分手了还有旧情,你只是过去了。 过去的事就该让它彻底过去,你该自觉点,不要再随便出现。 这次看在阿哥的面子上,我就不为难你了。 再有下次,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黎七说完,甚至还微微冲他笑了一下,他这笑容,看起来跟他平时对陈和撒娇时没什么两样, 但吕湘敢发誓,她在黎七这抹浅淡的笑容里,看到了真实的冰冷杀意。 而后,吕湘跟钱司羽站在原地,目送着黎七带着陈和融入扶梯口的人流中。 良久,吕湘才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 这口气,她刚刚一直都憋在胸腔里,憋得她心口闷得生疼:“我的天,这煞星可算走了。” 说着,她抬手拍了拍胸口,脸上的表情,很像刚从一场真人恐怖游戏里逃出生天一般: “司羽,你是不知道,黎七他刚才盯冯溪的那一眼,我以为他要当场发作, 就他最后那个笑,真是嘴上说着不为难你,眼睛里全是再有下次直接埋了你!” 钱司羽站在她旁边,也缓缓松开了自己不知不觉就攥紧的拳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指甲印,轻叹了一声: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张牙舞爪。” 说着,他顿了顿,转头瞥了一眼还借着吕湘胳膊靠在墙上,并垂着头一动也不动的冯溪: “行了,别装了,人都已经走远了,你还打算靠多久?” 要是实在不行,你今晚就从了他吧 闻言,一直靠着吕湘装死的冯溪,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被酒精熏得泛红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但冯溪并没有把靠着吕湘的那只手臂收回来,只是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被酒精染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但他的眼神清醒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