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下来,”冷汗打湿的额发遮住傅琅玉眉眼,“有任何条件都可以提,我一定信守承诺。” 方冕面无表情说:“我不想看到你。” 傅琅玉表情僵住,最后抬眼深看方冕一眼,勉力挤出声音表明诚意说:“好。” 至此,曾经高高在上的猎人成为方冕可以一击即溃的丧家犬。 他听从命令,狼狈离开。 从这天起傅琅玉仿佛消失了一样,方冕闹过后胃病彻底爆发,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星期,整个人好像浑浑噩噩的。 他难受问庄霆:“这些什么药?” “营养针,还有治疗胃病的药。” “是吗?那我怎么脑子不清醒?有些本该清晰的事越想越混沌,身体明明痛得真切,又记不起痛从何来?” 庄霆仔细端看眼前情绪不好的人。 “我重新给你换药试试。” “不用了。” 庄霆是方冕心中助纣为虐的喜欢 · 方冕血样里检测出高浓度安。 庄霆完全懵了,这二十一天里他打的都是营养针和胃病药,绝对没给使用任何一支安,那么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一个人的记忆倒回五年前? “你现在高二的话,”庄霆指向傅琅玉说:“记得他吗?” 按照真实发生的时间线,十七岁的方冕不认识孔辞,但绝不会认不出傅琅玉,但他似乎在努力回想,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方冕撑住额角,几分痛苦地摇了摇头。 “不用想了,”傅琅玉递给他一杯水,“你想知道什么,我来告诉你。” 方冕眼眸发亮又问了遍他是谁。 对上方冕没有冷漠、厌恶以及恨意的眼睛,里面只有好奇和懵懂,傅琅玉有一瞬间恍神。 “我叫傅琅玉,是你同级不同班的校友,”傅琅玉观察方冕表情说:“你也可以喊我另一个名字……” “孔辞。” “你还记得小狼吗?” 方冕突然双手按住心口,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是无法克制的躁动,全因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而起,他没回答只喃喃说:“看见你,心跳就不正常。” 窗外飘起蒙蒙细雨。 傅琅玉像浸泡在雨里,脸上表情旁人看不清,可方冕觉得他有些难过,立刻解释说:“不是难受的意思,是……是……” “那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阴影压下,傅琅玉弯下腰,忽然逼近冷俊面容让方冕心跳如雷贯耳,连呼吸都变乱了。 他一下笃定说:“是喜欢。” 周遭仿佛被按下静音键许久。 “不记得我却说喜欢我?”傅琅玉异常冷漠说:“原来讨厌谎言的人也会是骗子。” 方冕原本说完喜欢,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可听到傅琅玉的话又不悦蹙眉说:“是真的。” 真的? “十七岁的方冕是直的,他不会对任何同性心动,尤其讨厌傅琅玉,习惯视作空气,好像他是个轻得没有分量的透明人,这些事才是真的。” “你忘记他很合理,”傅琅玉自嘲一笑,“因为他从未被你放在眼里。” “没关系,你随意。” 嘴上说着没关系,脸上也没什么变化,但傅琅玉是带着情绪离开的。方冕看到玻璃窗上有雨珠滑落,像是谁坠下的眼泪。 也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 听方冕满是愧疚的语气,庄霆默不作声离场。从结果和反应上看,方冕好像真失忆了,他不记得十七岁后的记忆,不记得有关傅琅玉的一切,更不记得自己真实的情感状态,错将紊乱的心跳当做一种悸动喜欢。 方冕可能不会离开了。 傅琅玉一路上告诫自己要镇定,要平静,可书房隔音门一关,他再也镇定不住,平静不了,闭起眼睛卷起唇角,肩膀微颤靠在墙壁,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你冷静点,”庄霆听他陷入疯魔的笑声,“现在最重要是查清楚是谁干得。” “不用查了,”傅琅玉突然收笑说:“是我。” 庄霆不可置信盯着他扬声道:“你说什么?” “是我干得,这件事很难理解吗?” “我不相信,这绝不可能是你……” “这是我唯一能留下他的办法!”傅琅玉猛然打断他,眼神阴鸷说:“我以前不愿成为傅淮山那种人,可有些路由不得我选,因为我骨子里有他恶劣的基因,注定有一天穷途末路,成为另外一个偏执狠厉的傅淮山。你看现在我和他是不是一模一样?” 方冕失忆这事儿发生得悄无声息,如果真是傅琅玉所为,确实和高深莫测的傅淮山如出一辙。庄霆曾经觉得他们很像过,但现在他摇头坚定说:“你一定不忍心这么对方冕。” 傅琅玉用冥顽不灵的眼神盯着庄霆说:“你错了!我忍心!因为我恨!恨他永远用那高高在上不把我放在眼里,恨他对所有人有好脸色唯独对我严苛冷漠,恨他让我透过孔辞的眼睛短暂感受到爱却得不到!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是他说要跟我做朋友,说喜欢一个人可以爱他哪怕是不堪的一面,所以后来我自爆身份,就是抱着一丝幻想他能接受。可是没有……唯独傅琅玉不行!方冕恨透了我,以死相逼就要离开,让我每天眼前都是他死去的幻觉,他对我太残忍了!我他妈每天像条狗一样等着他回心转意,他却一直无视我冷暴力我,我也恨透了他!” “说我是骗子,他也是啊……”傅琅玉冷笑说:“所以我要他付出代价,要他忘记我再重新认识我,要他一辈子休想离开!" 明明语气愤慨,字字说恨,傅琅玉却说红了眼眶,嘴唇止不住地颤。 “这就是疯子报复的手段。” 蓦地。 一切都静了。 直到听到“疯子”二字,庄霆神色悲恸,无比悔恨说:“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对他也从没有恨,这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你……” “没有如果,”傅琅玉头痛欲裂,并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人要向前看,庄医生。” “五年了……我以为你不会再喊我庄医生,”庄霆绝不是喜极而泣地哽咽说:“这十二年作为你的私人医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相比被方冕漠视憎恶,你更害怕他把你遗忘,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