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他竟敢养人,还敢养男人!”傅临江勃然大怒,瞪看傅淮山骂道:“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更歪!” 众人盯着坐在轮椅上的傅临江,一部分人仍忌惮他家主的威严,而另一部分人猜想他这次会被傅琅玉气成什么样子。 唯独傅淮山像个没事人问:“父亲,您这回打算如何解决?” 傅临江稳住心神,他年迈的脸上紧绷着,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分毫未散,沉声发号施令。 “孽障带回来,按家法处置。” 亡命 · 外面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时,傅琅玉正专心致志伺候方冕的饮食起居,尤其是饮食方面,方冕的胃不好,三餐荤素必须精细搭配,寒凉辛辣一概碰不得,对于火候、软硬、口感傅琅玉都要反复斟酌,没有半点马虎。 经过悉心调养,方冕脸色慢慢透出红晕,身体也没之前清瘦,这令傅琅玉心底生出的成就感,十分贪恋这份平和,奢望与方冕独处的时光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是方冕闲不住。 他一直无所事事,便问傅琅玉自己是不是无业游民,得知他正准备复出秀,紧接着问为何是复出,又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短暂又曲折的模特之路,更想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等傅琅玉开车带他到工作室,见到吕西元却喊不出名字,方冕尴尬一笑说:“我不会连台步都忘了怎么走吧。” “不会,即便记忆消除,那些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都会成为不受控制的本能……”傅琅玉眸光一暗,想说这一点他深有体会,但丝丝缕缕的香味萦绕他鼻尖,垂眸便看到方冕靠过来,冲他笑说:“就像心跳比我先知道喜欢你对吧。” 傅琅玉沉默半晌道:“也有可能是气得。” 这话听得方冕确实有点气结于胸,眼神埋怨地望着傅琅玉道:“怎么我一说情话,你要么不信怀疑,要么就说破坏气氛的话,太子爷谈恋爱都这么难搞吗?” “我错了。”傅琅玉观察他脸色,态度良好地道歉。 语气带哄,却是一种谨小慎微的退让,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恐慌表现,更是溢于言表对方冕一举一动的在意。 真正难搞的人轻轻拍了拍他说:“下不为例。” 然而安慰起到的是反作用,大抵是平淡安逸的日子太过美满,方冕越对他好,越让傅琅玉忐忑不安,害怕拥有的一切骤然落空。 他强装镇定点头,提醒说:“哥哥,该你上场了。” 深吸一口气,方冕缓解紧张登上t台,等他站在中心踏出第一步时,表情和气场立马切换,身段与风骨也完全是顶级超模的模样。 或许正如傅琅玉所说,方冕身上的肌肉记忆,令他所有台步表现得相当稳。 稳得和二十三岁时耀眼夺目。 像是窃来的月光,傅琅玉既沉醉于独占他的喜悦,又患得患失偷来的终究不属于他。 “你们看到了吗?方冕刚才连吕总都认不出,看来传闻是真的……” “不是,上个月还秀恩爱,太子爷没必要这么干吧。” “谁知道呢,豪门的事就这么瞬息万变。” 从t台下来方冕原本心情挺好的,听到四周有关他失忆的窃窃私语,一如傅琅玉口中发展,他直接走过去想问谣言从哪儿传出来的,可一靠近,那些人看到他倏然如鸦雀般散开。 方冕无奈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撞进傅琅玉眼里。 “怎么了?”傅琅玉按着他的头揉了揉,“哪里难受?” 他的力道适中,穴位按得很准,方冕原本心烦意乱,这会儿被按舒服了,忍不住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记哼声。 这一声像猫爪轻轻挠住心口。 傅琅玉眼眸深了些,他从来没有筹码将人稳稳留住,但从这些天相处中,方冕很吃自己按摩这一套,也开始习惯享受被他照顾,便忍不住幻想万一日后方冕还是决意要走,会不会因为这些举动有片刻迟疑停留。 会吗? 不会吧。 见他脸色难看起来,方冕以为傅琅玉受那些流言蜚语影响,主动抱住人轻声说:“别难过,我知道不是你。” 傅琅玉心口堵着的闷意与苦涩,在被方冕完完全全拥护那一刻,忽然就软了下来,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忍不住想这样的怀抱,还能拥有几次才能死得痛快。 · 两人归途路上,漫天晚霞揉碎了橘粉与鎏金,温柔铺满大街小巷,像这种浪漫的暮色,回到庄园里吃饭实在辜负这美景。 方冕心情不错说:“去外面吃吧,最好能看到日落,我们以前约会经常去哪儿吃?” 车内倏然寂静无声。 方冕开玩笑问:“难道我们没约过会?” 傅琅玉悄然捏紧方向盘,但面上波澜不惊说:“我想在哪儿掉头,好带你去吃。” “好吃吗?什么口味?”方冕好奇问。 傅琅玉恍然想到方冕满怀期待赴约,以为能看到孔辞,结果看到自己时脸上的失落,头也不回得离开,只留他独自品尝精心准备却同心冷掉的餐食。 只尝到酸与涩的滋味。 “法餐,有你爱吃的龙虾,味道都很不错,”傅琅玉说出他那天想象中的圆满,“还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再去。” “前面掉头。” 傅琅玉看向方冕,听他接下来说的话心脏怦怦直跳。 “我们约会吧。” 一如当初说我们谈恋爱吧那般直接了当,这种猝不及防的惊喜撞进心底,万般遗憾都消磨殆尽,傅琅玉满心激荡得欢喜难掩。 方冕目视前方,把住他的方向盘说:“别看我,看路。” 宾利流畅调了个头,朝着平直幽静的滨海大道驶去,因为新修的公路,道上没什么车,结果一辆凯雷德超车变道,傅琅玉猛打半圈方向躲闪,被逼开进一条废弃的小路上。 “方冕。” 听到被唤全名,方冕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到那辆凯雷德在后面穷追不舍,收回视线后与傅琅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抓紧扶手。 沙尘满天,车内颠簸,傅琅玉频繁变道,企图甩开后面的车,但效果甚微。 公路胎在砾石路上行驶艰难缓慢,方冕面容紧绷,迅速打开导航寻找一条隐秘平直的路。 方冕沉声命令:“贴近右侧,加速。” “右手抓紧。”傅琅玉叮嘱完,毫不犹豫踩油门,引擎声响彻荒野,卷起漫天黄沙。 然而后车穷追不舍,吃他们车的尾流,视线没有受飞沙影响,方冕视线从后视镜收回,稳住心神抓准时机:“听我倒数,向左打方向。” “三、” “二、” 随着最后一声令下,傅琅玉果断方向向左,车身骤然斜切,狠狠急转,巨大的惯性将方冕那一侧车身抬高,把握不好很可能侧翻,他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浑身都泛出冷汗,脑中猛然冒出一个念头—— 该不会和傅琅玉做亡命鸳鸯吧。 霎时眼前柳暗花明,车子稳稳驶进平直大道,身后滚滚尘土遮蔽了来路,追兵的踪迹被吞没其中,他们借着黄雾掩护漂亮转弯,完美将身后麻烦甩开。 “你还会漂移?”方冕有些惊讶。 “小时候有段时间叛逆想换学校,”傅琅玉笑了笑,“学着玩的,没想到今天能用上。” 方冕抓重点问:“怎么想换学校?” 他下一句刚想问是不是受欺负了,就突然对上傅琅玉投过来的目光,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答案在留白里。 方冕心脏狂跳,比刚才被跟车还剧烈,忽然很有探知欲想接着问下去,然而—— 傅琅玉率先发现又多出现两辆凯雷德,前后夹击向他们围剿。 尤其是正前方那辆,风驰电掣般逼近,车头更偏向方冕那侧,若是不减速以这种冲击力非死即伤。 方冕的心彻底沉下来,想不通和谁有深仇大恨。 “砰——!” 驾驶员在遇到险情时往往会往左打方向,可傅琅玉踩下刹车,紧急向右打方向,一个漂移横停到路面,将他所在那一侧面向逼近的车,旋即解开安全带,决绝地抱住方冕,将人牢牢护在身下。 对面车始料未及他会有如此,下意识偏离驾驶室,虽然躲闪不及撞上车尾,但好在里面的人没有大碍。 方冕闭上眼找回心跳,嗓音嘶吼道:“傅琅玉!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有什么值得你不要命吗?” “你值得。” “……” 傅琅玉紧紧抱着他说:“只有你值得。” 方冕睁开眼睛,若是傅琅玉松开手,就会看到他用爱恨交织的表情说:“我恨你。” “我知道,”傅琅玉苦笑说:“没关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保护你。” 车门被黑衣保镖扯开,他们被一左一右拉出去,方冕努力保持冷静,环视一圈发现都是生面孔,这时听到傅琅玉在另一侧挣扎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