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爪机书屋>万两歌词 > 第99页(第1页)

第99页(第1页)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分毫,只敛了神色,迈步入殿。  满殿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他也不避,只微微垂目,目不斜视,径直往角落走去。  相王李旦原在垂目静坐,闻得脚步声,缓缓抬眸,朝李隆基这边递了一眼。李隆基轻步走至父亲身后,稳稳站定,再不多言。  半晌,李显将军报往案上重重一拍,沉声道:“默啜发兵数万,已入灵州。边报一日三至,诸卿以为如何?”  武三思抢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突厥势大,当速遣宿将御之。灵武军大总管沙吒忠义久镇边陲,熟知敌情,臣以为非他不可。”语罢,眼角微斜,扫了韦后一眼。  韦后不疾不徐,待他说完,方嫣然一笑:“武相所言有理。然突厥倾巢而来,非比寻常。张将军新自洛州入京,少年英锐,何不也说说?”说着目光轻飘飘落在张仁愿面上。  张仁愿昂然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请率三千精骑,星夜兼程,断其粮道,半月之内,必破默啜!”话音落处,殿梁微震,灰尘簌簌而下。  唐休璟缓缓迈出一步,嗓音苍老却沉如山岳:“少年锐气,固是可嘉。然灵州沙碛之地,冒进则堕其计。不若令沙吒忠义坚壁清野,俟敌粮尽,再行追击,方为万全。”语声虽缓,一字一字却似铁锤落地,殿中诸人无不凛然。  一时众说纷纭,满殿嗡嗡。  忽闻“嗒”的一声轻响,韦后将玉如意搁于案上。满殿倏然一静,如刀截断。  韦后慢悠悠地开口:“沙吒忠义既在灵州,便命他相机守御。朝廷再调精兵增援,两路并举,岂不稳妥?”  李显闻言,沉吟片刻,终是点头:“便依此议。沙吒忠义为灵武军大总管,固守御敌;张仁愿为朔方道行军副总管,即日北上,互为犄角。武相督办粮草,不得有误。”武三思躬身应诺。张仁愿拱手领命,虽未得主帅,终可赴边,胸中块垒略平。  唐休璟不再多言,只略一摇头,退回班中。  众臣俯首领命,各怀心绪。  满殿金辉煌煌,却照不透那隐在暗处的重重算计。人人皆知,这一仗胜了,是沙吒忠义的功劳;败了,便是沙吒忠义的脑袋。而御案之侧那位转着玉如意的皇后娘娘,正笑得温婉如常,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陈鹿隐打马穿过两条长街,拐入永兴坊,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勒住了马。  门楣上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书着“李府”二字,门前两尊石狮怒目蹲踞,威风凛凛。  她翻身下马,递上帖子,门房接过一看,不敢怠慢,转身入内通报。  不多时,府门大开,李多祚大步迎了出来。  见了陈鹿隐,拱手笑道:“陈东家果然来了,老夫还以为你不肯赏脸。”说罢侧身让路,“里头说话。”  陈鹿隐还了一礼,随他迈步入府。  入了偏厅,李多祚回身便整了整衣袍,竟要朝陈鹿隐行下大礼去。  陈鹿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双手托住他双臂,笑道:“将军这是做什么?您这一拜,我陈鹿隐一个做买卖的,可折不起这个寿。”  李多祚被她拦住,也不强求,只直起身来,长长叹出一口气,道:“陈东家,老夫这一拜,是谢你的救命之恩。“老夫老糊涂了,听信了田元素那厮的撺掇,以为不过是烧马场罢了。谁知那田元素竟是突厥埋下的暗桩,与默啜暗中通了气——一把火焚了武库,前线十万将士便断了刀箭粮秣,边关千里,尽成待宰之局!老夫险些成了千古罪人,万死难赎。”他说到后来,声音微微发颤,一双虎目中竟泛出几缕血丝,魁梧的身躯也佝偻了几分。  陈鹿隐听他这一番剖白,心下已自了然。她当即收了嬉笑之色,正了正衣襟,拱手道:“将军言重了。我虽是个满身铜臭的买卖人,却也分得清青红皂白。将军一世忠君爱国,天下谁人不知?此番不过是受了小人蒙蔽,一时糊涂罢了。好在火没烧起来,大错未曾铸成,将军何必自责过甚?”  她说得慷慨激昂,眉宇间一片凛然正气,仿佛当真是一位忧国忧民的义士。只可惜腰间那柄随身多年的小算盘已赠予李琅——若是还在,此刻定是摇得叮咚乱响,将这满口的忠义二字颠得七零八落、散作一地铜钱。  李多祚听了这番话,面色惭色稍减,一双老眼中精光闪动,重重拱手道:“陈姑娘大义,老夫铭感五内。从今往后,若有差遣,刀山火海,老夫决不皱一皱眉头!”  陈鹿隐忙摆手笑道:“将军言重了,言重了。我不过是个钻钱眼儿的买卖人,哪敢差遣将军。只盼将军往后行事多留个心眼,莫再被人当枪使了,那便是大唐之福、万民之幸了。”  李多祚听罢,面上惭色渐渐褪去,虎目中反透出几分郑重来。他沉吟片刻,忽地压低了声音,道:“陈娘子,老夫还有一事相告。太子殿下也对你颇为感念。殿下现下正在永兴坊一处别院中,若娘子不嫌,老夫引你去见一见?”  陈鹿隐心头微微一动。这位太子殿下早见过几回,性情阴晴不定。自己在他面前如履薄冰,长叹口气。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笑道:“太子殿下相召,那是我的福分,岂有不去之理?”  李多祚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起身便引着她往外走。  二人出了偏厅,穿过两条回廊,从侧门出了李府。门外已备好两匹马,陈鹿隐翻身上马,李多祚也跨上马背,一抖缰绳,率先往巷中行去。  行了约莫一射之地,李多祚忽然勒住马,回头朝身后随行的几名侍卫挥了挥手,沉声道:“你们且在此处等候,不必跟着。”那几名侍卫应了一声,齐刷刷勒马停住,立在原地不动。  李多祚这才拨转马头,引着陈鹿隐拐入一条窄巷。  拐了两个弯,李多祚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邸前勒住了马。  李多祚翻身下马,上前叩了叩门环,三长两短,分明是约定的暗号。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门缝里露出一张警惕的脸,见是李多祚,连忙将门拉开,低声道:“将军来了,殿下等候多时了。”  李多祚侧身让开门口,低声道:“陈东家,请。”  陈鹿隐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正堂的门敞着,一个年轻男子背对着门口站着,正低头看墙上一幅字,闻得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太子李重俊。  陈鹿隐暗暗捏了捏袖中的手指,面上却堆出最恭谨的笑容,上前两步,躬身行礼:“民女陈鹿隐,参见太子殿下。”  李重俊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方才淡淡道:“坐罢。”  陈鹿隐谢了座,在下首一张椅子上坐了,低眉顺目。  李重俊踱回上首坐下,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拿盖子轻轻拨着浮叶,拨了半晌,方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陈姑娘是生意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孤问你——如今朝中,武三思专权跋扈,内外交结,你一个在长安城做买卖的,怎么看?”  陈鹿隐心头一凛,登时明白过来——太子这话哪里是在问她怎么看武三思,分明是在逼她亮明旗号。她脑中念头飞转,只略略一顿,便拱手道:“殿下既然问起,民女便斗胆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武三思此人,窃据高位,结党营私,仗着皇后娘娘的势,在朝中横行无忌。民间有句话说得好——‘武氏当道,鸡犬升天’。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连街头卖炊饼的老汉都知道,得罪了武家,便是得罪了半个朝廷。”  她说着,抬眼觑了觑李重俊的神色,见他眉头微微一动,并未出言打断,便知这话正中下怀,索性放开了胆气,接着道:“民女是做买卖的,最讲究公道二字。可武三思掌权这些年,但凡是与他沾边的商号,不论货物好坏,总能拿到官中的买卖;不与他来往的,便是货真价实也无人问津。这等行径,放在南市,便是欺行霸市的地痞无赖,早该被人打将出去了。可偏偏他坐在朝堂之上,穿着紫袍玉带,旁人还要尊他一声‘武相’——民女虽是粗鄙商人,却也觉得这世道,未免太不公道了些。”  她说得声调渐高,说到后来索性站起身来,拱手朗声道:“殿下问民女怎么看,民女便直说了——武三思一日不除,朝堂一日不宁。民女虽是一介商贾,却也盼着这长安城能有个清朗朗的天!”  然陈鹿隐自己心里却清楚得很——武三思专权也好,倒台也罢,关她一个买卖人屁事?  李重俊端坐不动,面上仍是那副阴郁神色,目光在陈鹿隐脸上凝了半晌,嘴角终于微微牵了一牵,如冻土中裂开一道细缝。他缓缓放下茶盏,道:“陈姑娘这番话,倒是痛快。孤倒没想到——相王府那位主子,素来性情软弱,遇事连个屁都不敢放,门下竟藏着你这样一位有胆有识的忠义之士。”  这话夹枪带棒,连相王也一并捎了进去。陈鹿隐心头一跳,正要开口替相王圆上两句,旁边李多祚已接过了话头,沉声道:“殿下有所不知,陈姑娘虽是商贾之身,却比那些个穿着朱紫袍子在朝堂上站着的人强得远了。她这番见识,便是一万个满腹经纶的读书人捆在一处,也未必说得出来。连一个做买卖的姑娘都晓得武三思该骂,可见民间市井之间,对他已是何等厌恶。”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