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鹿隐应了声。 李琅不再多言,转身出了门。 陈鹿隐叫了头驴,慢慢骑回铺子。 进门先解了腰间算盘,挂回账桌旁的老钩子上,珠子碰着铜框,又叮地响了一声。她坐下,铺开一张纸,蘸了墨,先写家信——问耶耶身子骨可还硬朗,蜀中入秋后天气如何,今年蜀锦的行情是好是坏,铺上人手够不够使。写完了,搁笔晾了晾,另抽出一张窄笺,换了一管笔,字迹压得轻淡:“有人在查泽州铜料,账上见‘张则’一名。此人贬蜀中多年,与万通有旧。女儿拿不准他是经手还是借名,耶耶方便时探个大概便好。” 伙计来收信,陈鹿隐将信递了过去,只吐了两个字:“快些。”便低头去理那堆锦匹。 她一匹匹翻过,指尖拂过锦面,随手记在册子上,间或拨一下算盘珠子。拨到。” 二人心中俱是雪亮——若只是人老了,何须有人这般遮遮掩掩,大费周章地查这一张方子?定是里头另有文章。可这话谁也没有说出口,只隔着一盏灯,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陈鹿隐起身告辞。刘知古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道:“天都这个时辰了,你一个姑娘家下山不便,偏院还有间空房,将就一晚,明日再走。” 陈鹿隐也不推辞,应了声“好”。刘知古便不再多言,起身替她点了盏灯笼,递过去,又道:“被褥在柜子里,自己铺。”说着便转身回了丹房,将门带上了。 陈鹿隐铺了床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摸出算盘,就着月色拨了几颗珠子。 太平那边的账她心里有数,短短一年已让她发达,此刻盘算的却是另一桩——晚间酒桌上,李宜德言语间漏出相王府用度颇大,田产庄铺进项有限,正暗地里四处寻门路。唐代勋贵之家开质库举债牟利,早是公开的秘密,若能把放贷的营生揽过来,本金有王府作保,息钱抽头,一年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在心里估了个数,心口跳了一下,随即定住了神。横竖已走上这条路,还怕什么?将算盘挂回腰间,倒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