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看了。”
“……那我以后不看。”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一起笑了。
她笑得腰都软,抬手把他推到一边,让他去拿纸。
房间里那点味道慢慢散开,空调的风吹过来,她觉得自己身上是热一阵凉一阵的。
他把纸巾拿回来,坐到她旁边,头发湿湿地贴在额头上。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湿头发拨到耳后,手绕开那只耳朵的边,拨得很轻;她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收回,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床单上那片湿印摊开一个巴掌大小,她躺着不动,膝盖还微微屈着,胸口起伏了半天压不下来,茸角外侧那层皮蹭到枕头,她偏了偏头躲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进过的地方,又赶紧把视线移开,问疼不疼。
“刚开始疼。”她说,“后来不疼了。”
“下次你跟我说。”
“刚才紧张,没顾上说。”
他没接上话,只是伸手在她大腿上按了按,那里被床单压出了一道浅印,他按了两下就被她拿开手。
空调的风吹在汗上有点凉,他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腿,问她冷不冷;她摇头,说就是腿有点麻。
他笑了一下,被她瞪着,赶紧把笑收回去。
“你胳膊别压着我头发。”她说。
他把胳膊挪开,又顺手把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拢到一边。
两个人枕着同一只枕头,谁也没说话,听着外面的车一辆一辆过去。
过了半天她才开口:“这房间真小。”
“你耳朵还在动。”他又说。
“你再说。”
她把枕头拍了两下,把茸角那边垫高一点,侧过身去,很快就不出声了。
躺了一会儿,她又醒过神,伸手把电视按开。
看了两分钟,她发现是以前跟妈妈一起看过的电视剧,顺口把后面的剧情说了;崔宁说她剧透,她闭嘴没多久,又忍不住提醒他那个拿公文包的不是好人。
傍晚只匆匆吃了点东西,这时又饿了,崔宁便下楼买了关东煮。
她坐在床沿拆筷子,不小心碰歪纸碗,汤洒在柜子上,两个人手忙脚乱找纸。
她擦着擦着笑起来,崔宁问她笑什么,她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明天回学校,你还得收我作业。”
“后天。明天周日。”
“对哦。”她把湿纸巾团起来,心情又好了些,“那还有一天。”
关东煮吃到一半,她把脚伸过去碰了碰他的小腿。
他没躲,反而把她的脚踝圈住,用拇指在她脚背上蹭了两下;她本来想说别闹,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吃。
电视里那集演到一半,她靠着床头打了个哈欠,被他推了推,说困了就先睡。
她说你睡地上;他说行,然后两个人谁也没动,最后是她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半张床。
早上她先醒。
窗帘缝里进来的光是白的,高架上还没堵,车一辆一辆地过去。
她侧躺着没动,先感觉到枕头边的耳朵是热的,茸角外侧那层皮蹭在被单上有点干,尾骨那一截被压在被子下面麻了一下。
崔宁睡得很沉,一条胳膊搭在被子上。
她掀开被角自己看了一遍:锁骨、胸、腰、髋、腿,被晨光照着的那一面白斑很清楚,毛被压过的地方一处一处立起来,肚子上那一片最浅。
她伸手把腿上被压倒的毛顺了一遍,顺完坐起来拨开头发摸角——两截还软着,按上去发酸。
她穿衣服比在家慢,先把T恤套过头顶再让角过去,然后提好短裤,理平尾巴开口处的布料。
楼下便利店七点开门,她去买了两份早饭和两杯豆浆,回来的时候崔宁刚醒,正坐在床边找鞋。
两个人把早饭摊在床尾吃,他把她那份豆浆的盖子拧开递过来,说下次出来前先看末班车。
她说好,下次不一定非得看展。
他问那看什么。
她说不知道。
回程的公交上,她困得靠着车窗打盹,茸角碰到玻璃,自己醒了,揉着额头换了个姿势。
崔宁把背包挪过去让她垫,她嫌拉链硌,最后还是坐直,没睡多久。
周一进教室,她习惯性先看了一眼他的位置。
他正在收本子,看见她,抬了一下手里的订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