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隔几代会出一个,长什么不一定。你妈没有,轮到你了。”外婆停了停,“兴许跟你俩住久了有关系。我也说不准。”
“能变回去吗?”
“不能。变完就这样。”
外婆说得并不重,李晓雨却像被这句话钉在椅子上。她下意识摸到耳根,那里还残留着一夜生长后的胀痛。
李晓雨原本准备了许多问题,到这里一个也问不下去了。外婆也没有替她补答案,只隔着屏幕看着她。
“你那时候怕吗?”李晓雨忽然问。
外婆在屏幕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怕。怕也得把今天过完。”
电话挂断以后,房间没有因此变得更明白。
李晓雨在窗边坐了很久,帽子放在膝上,一次也没戴回去。
她点开和赵航的对话框,写了删,删了又写,最后发出去一句:今晚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赵航回得很快:好。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句再普通不过的话,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抹了一把,回他:两根萝卜。
晚上,赵航比平时早回来四十分钟。
李晓雨没戴帽子,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两只黑色立耳高高露在头发外面。
门锁响时,它们先于她转向玄关;等赵航真的进门,又一起向后压了下去。
赵航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白天他显然也没能想明白,鞋换到一半便停了,手里还拎着给她带的关东煮。
“还疼吗?”他先问。
“耳根有一点。”
“别的地方呢?”
“也在变。”她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上的深色短毛,“今天又长高了。”
赵航走近,在离她半步的位置蹲下,没有马上碰。
李晓雨知道他在看什么:一夜之间移到头顶的耳朵,毛色分明的手臂,还有被宽松睡衣遮住、却已经和昨天不太一样的身体。
她被看得想缩,又强迫自己坐着没动。
“外婆怎么说?”
“家里隔几代会有一个。她说我像德牧,变完回不去。”李晓雨顿了顿,“别的她也不知道。”
赵航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又看回她的脸。那点震惊并没有凭空消失,只是终于不再把他整个人冻住。
“我现在看起来很怪吧。”她问。
他没有立刻说“不怪”。
“很不一样。”赵航说,“我还没习惯。”
李晓雨鼻子一酸,低下头:“我也没有。”
赵航这才伸手,掌心在半空停了一下。
李晓雨看懂了,把头稍微偏过去,让他碰。
指腹落在左耳外侧时,耳朵本能地往后一折;他也跟着紧张,立刻问是不是弄疼了。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它自己会动。”
两个人对着那只不太合作的耳朵沉默了一阵。
赵航拿出手机,把昨夜拍的照片按时间排好,在最下面记了几行:体温正常,右耳比左耳晚四十分钟,耳根仍疼,身高一七二。
写到毛色时,他下意识打出“德牧”,又停住了。
“先别写这个。”李晓雨说。
赵航把那两个字删掉。谁都没再往下猜。
“赵航。”
“嗯?”
“你会不会哪天受不了?”
他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我多久能习惯,也不知道后面还会变什么。”
她的耳朵压得更低。
“但我不会因为想不明白,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他把手机放下,“我们先把今天弄明白。明天的,明天再看。”
李晓雨没有扑进他怀里,也没有立刻被一句话哄好。
她只是慢慢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把左手递给他。
赵航握住以后,她的两只耳朵仍压在发间,过了很久,才有一只试探着朝他的方向转了转。
她躺下时比前几夜踏实。赵航就在身边,灯也没有全关。她刚找到一个舒服姿势,尾椎便酸得往下一坠。
酸意沿着脊骨末端聚在一点,慢慢顶开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