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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跑到冬天(第8页)

起初是两小片,在原本耳朵的位置上方,痒得钻心,他伸手去挠,摸到自己的耳廓在发烫、发软,而且——在变薄。

他不敢动,躺在那里,清楚地感觉到那两片软骨在往上抽,一点一点,从头顶长出来。

痒变成了灼热,从耳廓一路烧到耳根,烧得他浑身发抖,汗把枕头都浸透了。

新的耳朵在长,他能听见它们生长的声音,听见绒毛从皮肤里钻出来的细响。

两只耳朵顶着枕头,一抽一抽地往上长,耳尖越变越薄,耳廓内侧烫得吓人,外侧却开始长出细密的毛,又短又软。

他疼得想哭,又痒得想笑,两只手攥着床单,指节都白了。

烧透的身体在被子底下翻搅,胸前的两团贴着褥子,被体温捂出一层汗;胯骨硌着床板,侧睡的角度全变了,怎么躺都不对。

周启航一直没睡,坐在床边,把毛巾浸在凉水里,拧干,敷在他额头上。

陈乐言烧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到一根手指擦过了他的耳廓。

那只新耳朵立刻转了过去,追着那根手指。

周启航的手停了。

“你别动。”周启航的声音很低。

他又碰了一下,这次是指尖顺着耳廓的边,从根部滑到尖上。

陈乐言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他自己都陌生的呜咽。

那手指顿了顿,又滑了回来,新耳朵舒服得贴住了他的指腹,连耳根的灼热都消下去几分。

他偏过头,把耳朵整个送进周启航掌心里。

周启航的呼吸重了起来,过了很久,才把手拿开,重新把毛巾浸凉。

天快亮的时候,烧退了。

陈乐言坐起来,先摸了摸头顶——两只耳朵立在头顶,厚厚的,覆着一层短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转着。

门外走廊有人咳嗽了一声,那两只耳朵立刻齐齐转向门口。

他伸手碰了碰耳尖,耳朵主动蹭了蹭他的指尖。

他下床站到门后的穿衣镜前,借着天光打量那两只耳朵——三角的,立在头顶,覆着一层厚实的短毛,内侧露着浅粉的皮肤,耳尖微微朝外撇,随着窗外的风声一动一动。

周启航靠在椅子里睡着了,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他站在穿衣镜前,愣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一顶毛线帽丢过来:“先戴着。”

陈乐言把帽子扣在头上,耳朵被压得发酸,帽子里全是他自己的味道,混着退烧药的苦味,还有一股很淡的、说不上来的腥甜,从周启航那边的床铺飘过来,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吸了吸鼻子,那股味道沉进小腹里,搅得他浑身发软。

他坐在床沿穿袜子,腰弯下去,胸口先坠到膝盖上,两团肉把校服前襟坠得老长;直起身的时候,胸口的重量往回一荡,他往后仰了仰才坐稳。

袜口勒在小腿上,新长出来的毛从袜边支出来,怎么都塞不进去。

病好后第一顿正经饭是周启航端来的。

他从校门口的面馆拎了个保温桶上来,盖子一掀,热气里全是面汤和葱花。

陈乐言本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可还没动筷子,先被一股味道撞了个正着——排骨的香,面汤的香,全被另一层味道盖了过去:周启航身上的。

汗味,肥皂味,还有一点他形容不出的暖烘烘的东西,从对面那个人身上一股一股地飘过来,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他换了好几个坐姿,两条腿怎么并都别扭,胸先贴上了桌沿,人往前一倾,胸口那两团就压了上去,压得他自己都一愣。

他端着碗,两条腿使不上劲,在桌下不自觉地并了并,腿根的肉挤在一起,更坐不直了。

“发什么呆,面要坨了。”周启航说。

陈乐言低下头吃面。

咬到排骨的时候,牙齿一阵发酸,他“嘶”了一声,拿舌头顶了顶牙——两颗犬齿变长了,压在下唇上,把下唇顶出两个浅浅的窝。

他不敢再啃,用筷子把肉撕下来,小口小口地吃。

吃到一半,鼻梁忽然痒起来,有东西在往外顶,他伸手揉了揉,指尖碰到鼻尖,凉的,湿的。

他愣了一下,又摸了摸。

鼻尖确实湿了,凉丝丝的。

他放下筷子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他的鼻梁比从前长了一点,鼻头颜色发暗,两颗犬齿在嘴唇边若隐若现,压着下唇。

他呲了呲牙,犬齿又长又尖,齿尖泛着点白。

他忽然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凉凉的,什么味道都没有,可这个动作做出来,自然得他头皮发麻。

他抬手把灯按灭,镜子里的自己却还在——不是影子,是清清楚楚的脸,眼睛在黑暗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

他猛地又把灯按亮,镜子里,那圈金色正慢慢收回去。

回到桌前,他发现自己一直在闻周启航。

那人动一下,翻一页卷子,那味道就变一变,他跟着那味道,心跳一阵阵发沉,小腹里那团说不清的热又开始往上顶,顶得他坐不住,两条腿在桌下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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