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晚上这段时间。
一天的课上完,眼睛酸,肩膀也僵,坐在教室里总觉得还有事没做完,出来走几步,至少能暂时把卷子放到脑后。
校队下午的训练是另一回事,要听口令,要计时,要惦记下个月的比赛;这会儿只要跑得舒服,甚至可以一句话也不说。
周启航通常跟在旁边,不抢着往前,也不问他今天考了多少分。
当然,跑完还是得回去写英语。
想到这里,陈乐言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事。”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想到还有作业。”
“我还有两张数学。”
陈乐言立刻觉得自己的处境也没那么糟。
看台边坐着几个刚打完球的学生,两人找了处干净的台阶,把书和外套放下。
陈乐言蹲着系鞋带,系完右脚,想起鞋垫下午有点往前滑,又解开重新理了理。
周启航已经走到跑道边,回头催他,他应了一声,站起来小跑过去。
第一圈,两个人都没说话。
迎面的风有些凉,陈乐言起初还缩着肩,跑过弯道以后,身上热起来,脚步便顺了。
他跟着周启航绕开两个散步的学生,抬头看见对面教学楼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忽然很庆幸自己这会儿已经出来了。
手表震了一下,他低头看配速。
“你不是说随便跑跑?”周启航问。
“看看也不行?”
“行,你看。”
那人答得太痛快,陈乐言反倒不好意思再盯着屏幕。他放下手,故意将步子放缓一点,没过半圈,又不知不觉追了回去。
跑到第三圈时,右脚前掌开始发热。
他起先以为鞋垫又滑了,蜷了蜷脚趾,想把它蹭回去。
可鞋里并没有踩到褶皱的感觉,只是前头有些挤,明明下午穿着还正好,这会儿脚趾却总抵着鞋面。
他又跑了几步,那点不舒服始终没有消,连注意力也被扯了过去。
周启航听见他的脚步慢下来,跟着放缓:“岔气了?”
“鞋有点挤。”
“先停一下。”
陈乐言看了眼手表,才跑七分钟,实在不甘心。但再跑下去也只会一直惦记着脚,他只好偏出跑道,坐回台阶,将右鞋脱了下来。
袜子是平的,鞋垫也好好待着。
他伸手进去摸了一圈,没有石子,没有卷边,什么都没有。周启航在旁边蹲下,替他拿着鞋,看了看鞋头,又看看他的脚:“下午还好好的?”
“对啊。”
陈乐言拉了拉袜尖,重新把鞋穿回去。
这回他特意松开了下面两排鞋带,脚背舒服了些,脚趾却仍顶着前面。
他低头看了片刻,忍不住将另一只脚也伸过来,左右比较。
“奇怪。”
他原本只是嫌这双鞋耽误事,到了这会儿,心里才隐约有点不安。
周启航把他的外套从书上拿下来,递到手边:“今天别跑了,回去看看。”
陈乐言没立刻应。他试着站起来,重心刚落到右脚,便又低头看了一眼。
鞋还是那双鞋,穿了快一个月,连鞋带上沾的那点泥都没洗掉。
怎么突然就小了。
陈乐言站了一会儿,把鞋带又往下松了一格,说:“我再走两圈。”
周启航看了他两秒,把外套重新挂回他肩上:“随你。”
两个人顺着跑道慢慢走。
刚走完半圈,陈乐言就发现那点挤没有消退,反而更清楚了,脚趾像被什么从鞋里往外顶。
他不再低头看,只是走着走着,把重心往左脚上移。
夜里起了点风,吹在身上凉,唯独右脚整个脚掌发烫,像里头有东西在烧,又像跑完十公里之后那种热,一直散不掉。
走到第二圈,他忍不住动了动脚趾,鞋面立刻鼓起一小块,他愣了一瞬,赶紧把脚趾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