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的双手在同一时间从水槽里拔出来了一只,往下拽了一把短裤的腰带,黑色居家短裤从大腿中段的位置被拉回了腰上,松紧带“啪”地一声弹回了胯骨的位置,内裤没来得及调整,还是被拨到了一侧的状态,裆部的棉布歪歪扭扭地卡在大腿根,但短裤的遮挡足够了。
手重新伸进了水槽里。
拿起海绵。
继续刷碗。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着。
一秒都没有停过。
王淑芬的身影出现在了厨房入口的门框里。
左手拿着一把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葱,根部还带着泥土,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嘴里说着话走进来了。
“我就说嘛,上回种的那一茬长得特别好,你看这葱多水灵。。。。。。”
王淑芬走到灶台边把葱放在了砧板上,拿起菜刀准备切葱花。
转头看了一眼水槽的方向。
沈清禾在洗碗。
背影很正常。
肩膀平的,腰是直的,手在水槽里泡着,海绵在碗底有节奏地刷着圈。
转头看了一眼饮水机的方向。
陆建国在接水。
保温杯对着出水口,水满了,拧上盖子,喝了一口,表情自然得像一尊雕塑。
完美。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但王淑芬的视线多停留了一秒。
不是停留在沈清禾的手上。
不是停留在陆建国的杯子上。
是停留在沈清禾的后颈上。
灰色卫衣的圆领口下方,后颈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白皙皮肤上,铺着一层极细的、在吊顶灯管的白光下能看到反光的薄汗。
不是大汗淋漓。
只是一层薄薄的、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的边缘一直铺到了第七颈椎的凸起处。
王淑芬手里的菜刀在砧板上顿了一下。
“清禾。”
“嗯?”
沈清禾的声音稳定、平和、没有任何破绽,从声带的振动频率到呼吸的节奏控制都无可挑剔,如果此刻有一台测谎仪接在身上,也不一定能测出异常。
四个月来无数次濒临被发现的边缘所锤炼出来的神经素质。
“你洗个碗出这么多汗?”
“热水太热了。”
回答精准到了多一个字都没有的程度。
不是“有点热”、不是“是啊好热”、不是“没事没事”、不是任何一种因为心虚而画蛇添足的解释。
就是一个简洁的、逻辑闭环的、无法追问的陈述句。
热水太热了。
所以出汗了。
合理吗?
合理。
三月中旬的中午,厨房本身就不通风,灶台上焖着鱼,水龙头开了十几分钟的热水,蒸汽弥漫在整个操作台的上方区域,换任何一个人站在水槽前面洗碗都会出汗。
王淑芬看了沈清禾的后颈两秒钟。
然后收回了视线。
低头开始切葱。
“老陆,你在这儿接什么水呢,客厅饮水机也能接。”
陆建国的声音从饮水机的方向传过来,慢悠悠的、不紧不慢的、带着退休老年男性特有的那种散漫和闲适。
“客厅那个饮水机上午我按了好几次,出水量小了,估摸着滤芯该换了,厨房这个水量大,接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