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没有从地表破入。
他借着混沌真童对那层紫膜的感知,在星球极北处寻到一条被地裂撕开的窄口。
那条裂缝从半空里几乎看不见,像巨兽紧闭的眼缝,只偶尔在花海起伏时极轻地张一下。
灰白色的光裹着他,如一片极薄的旧叶,飘飘忽忽地往下落。
越往下,那光膜便越收得紧,外头的紫意像稠得化不开的胶,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韩立把呼吸放到极慢,混沌小世界里灰白色的本源沿着经脉极稳极缓地转,像一条在深水里潜行的鱼,不惊一丝暗流。
落进裂缝之后,光便几乎没了。
只有韩立自己身上那层极淡的灰白微光,把两旁极窄极黏的岩壁照出一点轮廓。
那不是岩。
细看全是根。
无数暗紫色的根须从壁里挣出来,互相绞着、缠着,像把整条裂缝的里子都缝了一遍。
有的根粗如人腰,表面鼓着肉瘤,有的细如发丝,轻轻一碰便像活物般往里一缩。
韩立没有碰它们。
他只把破界钉扣在掌心,沿一条由根须间自然塌出的小径往下走。
那路极窄极斜,像一条被挤出来的肠子。
他每走一步,两侧根须便极慢地朝他偏一偏,又极慢地缩回去,像在犹豫,又像在嗅他。
热度是从极深极深的地方升上来的。
不是寻常火气,而是一股从地心渗出的法则之热,闷稠、腥甜,像把无数正在腐烂的花和还热着的血一同沤成了气。
韩立走了小半刻,额上已沁出极细极密的汗。
那些汗珠还没滑下,便被周围极稠的法则蒸成一丝极淡的烟。
他体表的混沌光膜已变得极薄,却仍然稳。
小听不在身边,他反而更不敢大意。
这里没有帮手,没有退路。
每一步都得像踩在刀尖上那么准。
又往下走了一段,根须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滑极黑的岩壳,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极黏的东西反复浇过。
岩壳表面布满波纹,韩立踩上去时,那些波纹便极轻极慢地动一下,像在把重量往更深处传。
韩立干脆不踩,只以法则轻轻一托,身子如影子般从这些黑壳上滑过去。
可滑着滑着,他忽然停住了。
他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咚”。
那声音从脚下极深极远的地方传上来,像有人在他正下方几百丈处极沉地敲了一下地。
然后又一下。
隔了极久,又一下。
极闷,极沉,像整颗星球在打嗝。
韩立慢慢蹲下去,把左掌贴在黑壳上。
混沌真童随掌力往下极细极深地一探。
那热和那压迫感,正是从那声音源头涌上来的。
像地心处有什么极巨大的东西,正在极慢极慢地翻动。
它翻一下,整条根缝便跟着极轻地颤一下。
韩立收回手,指尖已麻了半边。
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