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抽,你也得跟它同个频。
韩立慢慢闭上眼。
混沌小世界像被拨慢了半拍,灰白色的光不再一味外撑,而是贴着舰体外壁极慢极轻地起伏起来,像随着什么从地底传来的极沉极缓的脉动。
小听先听出变化。
它把耳朵贴在韩立腕边,听见那原本极乱极急的混沌流慢慢稳了下来,像一条被逼急了的水,忽然想起该朝哪流。
外头那层紫光仍极稠极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死咬着不放,只是极慢极慢地在光膜外沿磨。
韩立把混沌真童收成极薄极薄的一层,不再硬顶,只让它在舰体近旁转着,像一片贴着皮肤不走的灰雾。
压力还在,却不再那么难捱。
他像从一片要将人压垮的深海里,硬是给船找到了个极窄极窄的浮点。
“好受点了。”老铁在频道里忽然说,像从水下冒出来似的,“刚才老子船上的仪表都跟着抖,像有手在拧壳子。现在轻了些。”
莉娜也道:“万流归宗号的法则波动在收缩,但强度反而更稳。你在调频。”
韩立没应声。
他仍闭着眼,像在极静极静地听那底下的脉。
那脉不是风止之所那种无风的平,也不是空域之涡那种一呼一吸的规整。
它像被闷在极厚极厚的花海里,一鼓一鼓的,没有固定的拍子。
韩立混沌光膜就贴着这个拍子,慢慢把自己藏了进去。
这算不得反制,只是让那颗星暂时没把他当成要“挑破”的东西。
他很清楚,这法子撑不久。
可他也不指望久。
眼下先稳住船,下一步才能想。
过了片刻,韩立睁开眼,眼底像浸了一层极淡的灰。
他先看向小听。
小听正睁着一双极亮极圆的小眼睛望他,见他睁眼,极轻地“吱”了一声。
韩立朝它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对着通讯频道说:“我们能在这里停,但最多半日。这压制不是死局,可它一直在变。半日后必须走,不能再拖。”
老铁和莉娜都没二话。
韩立站起身,又看了眼星图。
旧舟还在前方,被那颗暗紫色星球像一只横在路上的烂果般挡着。
他知道要绕它,必须从它的影子里穿过去。
他得先把自己的混沌光膜磨成一把能贴着它游过去的刀。
这半日,就是磨刀的时间。
他没再说话,只重新坐下,闭目调息。
灰白色的光在他周身极轻极慢地转,像一条把自己盘紧了又盘紧的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