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听从他怀里爬出来,极轻极轻地“吱”了一声,小爪子紧紧抱着他衣襟,眼眶里像蓄着水,又硬生生没掉。
登陆艇仍在被紫雾追。
越往高处,那紫雾越淡,可底下的藤蔓还在疯长。
韩立回头从观察窗看了一眼,整片空地早不是空地了。
那些被他们踩过的灰白地面已经裂开,像被从下面翻了一面,露出大片大片深紫色肉膜,肉膜上缀满极细极密的丝,每根丝都朝天空伸着,像要把这艘艇也拽回去。
他不再多看,只把全部心神压在操纵杆上,让登陆艇像柄倒飞的灰刀,从层层的紫雾与藤蔓里朝上劈。
外头风声全无,只有紫雾撞在光膜上的“嗤嗤”响,像有无数人在极远的地方磨牙。
就这样硬生生往上拉了极长一段,紫雾终于稀疏下去。
舱外渐渐透出星海的黑,舷窗边那些疯狂的紫藤也像被什么从根上拽了一把,纷纷软下去,跌回底下那片翻涌的暗紫里。
韩立没松劲,直到登陆艇完全钻入无风区,才把速度慢慢降下来。
舱里极静。
李石头和黑熊妖背靠着背坐在地上,脸色都极差。
那个老船员仍昏着,胸口极轻地起伏。
韩立把小听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手心。
小听全身都在抖,小胸脯起得极快,却极倔地没再叫。
韩立将一缕极柔极温的混沌本源渡过去,小听才慢慢不抖了,小爪子仍攥着他一根手指,像怕他跑了。
韩立把这艘残破的登陆艇开回万流归宗号时,已过了和莉娜约定的小半时辰。
老铁的鲨鱼号贴在外圈,一直没退。
他见登陆艇回来,只从频道里极低极哑地说了句:“活着回来就行。”
韩立没力气回话,只“嗯”了一声。
舱门打开时,老麦和程微已带着担架等在外头。
那老船员被抬下去时,程微只看了一眼,便极轻地吸了口气。
她没见过这种伤,像被从里头抽干了。
韩立把李石头和黑熊妖也交给他们,自己在舱门边坐了片刻。
他没立刻去苗圃区,只靠在冰冷的舱壁上,仰头看着舰桥方向那几盏极淡的暖灯。
刚才在下面,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的混沌光膜也撑不住了。
那地方的生机抽取不是点杀,是整片地在吃。
吃所有还喘气的。
他慢慢站起来,朝苗圃区走。
小听还挂在他肩头,垂着耳朵,像被吓累了。
韩立推开门,见荣荣仍安静地睡着,归芽已从方才那阵莫名的轻颤里缓过来,几片叶子舒展如初。
他极轻地走到床边,把被角又掖了掖,低声说了句:“那地方会吃人。哥差点回不来。”
说完他极轻地坐了下去,像把一身从下面带上来的湿冷,全都卸在了这一小片温暖的土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