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直到这时才开口。
她的声音仍稳,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紧:“韩舰长,我的星瞳在下面发现了数不清的法则异常点。大部分是寂灭法则的低量渗漏,但有些区域同时具备高浓度的生命场。我怀疑这里的植被是某种复合型造物——不是自然演化,是被有意培育出来的。它们可能以地核中的寂灭能量为食,再将其转化为某种不稳定的生机,层层叠加在星球表面。整个行星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苗圃。”韩立把这两个字极轻极冷地重复了一遍。
他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播种者会把经过的地方变成巢穴,把活物变成苗床。
可这里比风陨星域巢穴更古怪。
它没有一只暗紫色巨影,也没有影殿那种明显的人为建筑。
这里只有这些东西,铺满大地,像一种长疯了的花。
它们既不是播种者,也不全是被寂灭侵蚀的残骸。
它们介于两者之间,像播种者洒下的种子,正用自己的方式发芽。
韩立知道,这次他们可能踩到了播种者最不愿让人看见的那类地方。
一个还没到收割时候的田。
小听始终没叫。
它把整张脸埋进韩立颈窝,只露着两只小耳朵,像两片被风吹得极轻极薄的叶子。
它听见了底下那些东西的声音。
不是风,不是震动,而是像无数根极细极湿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星球的皮。
那声音太轻,太密,让它耳膜深处泛起一阵又一阵极不舒服的痒。
它极轻极轻地“吱”了一声,像在说:它们在呼吸。很多。很乱。又都在等。
韩立极轻地拍了拍它,像在安抚,又像在给自己提个醒。
他抬眼望向那颗暗紫色的星,星图上的旧舟中继点就在它后头。
要往前走,绕不开。
可不弄清楚下面究竟是什么,他也不会让三舰靠得太近。
这片星海总爱把最要命的东西藏在最静最艳的地方。
他早学会了,越是看见花开得像海,越要先把脚收住。
“先停。”韩立说,“绕它半圈,不登陆。我看看它到底是死的还是半死。”
三舰极轻地朝外偏了偏,像三条嗅到腐味的鱼,不肯靠近,又舍不得走。
那颗星仍在极慢地起伏着,暗紫色的光膜轻轻鼓动,像在打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