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极轻地开口,像对极远处的什么人说话:“母亲,我不回你的那封信了。可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写结尾。”
她的声音极低极轻,散在冷光里像一声呵气。
过了片刻,她打开通讯系统,没有叫通讯官。
她自己把回复压成一段极短的信号,沿帝国原路发回去。
回复只有两句:“讯号已确认。晨星号继续任务。”
她删掉了所有敬语和落款,只留了帝国需要看见的那几个字。
发完之后,她又在星瞳底层新建了一个极小的文件夹,把帝国总部近些年所有标注为“不存在”的任务编号、深空舰名、失踪坐标,以及她这些天从观测者数据库里挖出的蛛丝马迹全部拖了进去。
那文件夹没有名字,只有一行由她亲手输入的旧语,译过来是“未至之岸”。
做完这些,她关上星瞳,在极暗的舰桥里坐得极直。
那一瞬她觉得自己真正把指挥权重握回了手里。
不是帝国授权她,是她自己给自己发了令。
通讯频道里传来韩立极轻的问询:“晨星号,刚才有外部信号进来?”
莉娜没有瞒。
她极平静地答:“帝国总部。要我继续任务,不惜代价。”
韩立沉默了几息,说:“你自己怎么想。”
莉娜极轻地笑了一下,像终于被问到点上:“我想把船开进风止之所,然后继续往前走。帝国让我不惜代价,可我的命现在只押给这艘船和我自己。”
韩立没说话,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老铁也插了句嘴,听声音像刚睡醒:“管他帝国不帝国,风止之所到了,先给老子歇半日。那帮总部的人要是有本事,自己来这鬼地方发信号。”
三人都没再继续。
频道里安静下来,只剩星海在极慢地后移。
莉娜在舰桥里坐了很久。
她把那份“未至之岸”的文件夹又打开看了一遍,里面已经收进不少东西,包括她母亲当年那艘旧船最后留下的尾迹频率。
那些数字仍极清晰,像一片早被海水泡散的字。
她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摸了摸那串频率,然后合上文档。
晨星号仍在朝前飞。
她不再是帝国的眼睛了。
她只是她自己。
这一路走下去,她要看清生命之源到底是什么,也要看清帝国和那支消失的舰队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使命不是谁给她的,是她从无数未至之岸上一点点捡起来的。
她重新打开通讯,对韩立说:“晨星号航速已调至编队标准,中继点坐标无偏移。预计按时抵达风止之所。”
她声音极稳,像一柄重新校对过准星的银尺。
韩立极轻地应了声:“好。”
小听在万流归宗号上也跟着“吱”了一声,像也替她松了口气。
星海深处,风止之所已不远了。
三艘船稳稳地朝前滑,像三支从不同方向抽出来的箭,慢慢靠向同一个还没被风惊动的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