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也没再坚持用解液。
两人像忽然找到了同一种节奏,一个报坐标,一个下刀,一个拉应力线,一个调切角。
火花不再乱跳,只极短极稳地亮了几下,第一根锁臂便整根脱落下来,没有震塌任何东西。
韩立在三舰频道里看着这幕,没有插话。
小听蹲在他肩上,一只耳朵朝闸门方向,一只朝来路,仍监听着那些黑影的动静。
老铁也在看,看到老麦和程微配合上道了,才像极轻地松了口气,嘴上却说:“那混账麦子,见了漂亮女工程师就变勤快。”
韩立没理他。
莉娜也没说话,只把程微传回的结构数据同步到了三舰的工程模型里。
三艘星舰像一个极庞大的、共用一个大脑的生物,那些精细的数据沿着看不见的神经流到每个人需要的位置。
第二根锁臂、第三根锁臂。
程微的扫描器将闸门每一寸的应力分布都标得极准,老麦那双手快得吓人,像在碎星带拆了半辈子船。
两人偶尔低声争执,一个说该先切斜撑上的旧套,一个说门轴里有暗钉不能硬来。
可每次争上两句,就能在韩立听来像刀与尺般短暂碰撞后达成一致。
门后那些力臂也一根根被安全卸下,通道里极静,只有金属低鸣和火花明灭。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扇半塌的合金闸门被整个放倒,露出后面一条更窄的沉降通道。
老麦用刀背敲了敲门板,极哑地笑了一声:“老东西,躺这儿吧,别起来了。”
程微没笑,只极轻地擦了擦甲面上沾的锈屑。
韩立压低声音对老铁说:“你的人不错。”
老铁“嘿”了一声,没接。
韩立又对莉娜说:“你的工程师也很稳。”
莉娜极轻地“嗯”了一声,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三舰重新起步,朝那条沉降通道深处缓缓滑去。
小听仍把两只耳朵朝后竖着,像怕那些黑影改了主意追下来。
韩立望着前方极窄极黑的洞口,心里却比先前踏实了一点。
三艘船刚结盟时,他其实并不完全放心。
可就在这扇旧闸门前,老麦和程微这两双陌生人的手让他看见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是靠誓言绑出来的,是一起拆掉一个零件时才会长出来的。
它很细,像新接上的应力线,还经不起太大折腾,可它确实在。
三艘星舰钻入通道深处时,巨环上方那些黑影仍聚在亮缝附近,像几片永远不肯散去的夜。
信标蓝光从极高处漫下来,照不进这地底。
可韩立知道他正走在对的方向上。
前方一定会有出路。
因为此刻他这条临时拼起的队伍,已经开始像一艘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