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发现帝国把“失踪”当成一种可以批量书写的结论,把死在深空里的人从名册上抹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了。”
韩立只回了这三个字。
通讯频道里极静。
然后他极轻地补了一句:“你开协议,老铁清尾流。我会把万流归宗号压进环体的暗面,先不出手。”
“好。”
莉娜应得极快。
她的手指已经落在了消隐协议的控制符文上。
那是一枚极小的菱形键,嵌在操控台右角最不显眼的地方,像一粒银砂。
她很少碰它,因为它启动之后,晨星号会变得极静极弱,连舰桥里的人都会听见自己骨头里的电流。
可此刻她必须按下去。
指腹按下去的瞬间,晨星号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层冷水。
所有外放法则波动同时熄灭,四层叠加屏障以极慢极慢的节奏塌缩到离舰体极近的位置,像一件被抽去了空气的银色外衣。
星瞳的数据流也在迅速变细,只剩最低限度的感应纹还在屏上跳动。
整艘船像从星海里被单独裁了出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近似天然物体的轮廓。
她在极暗的舰桥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在极冷的水里吐出的最后一团暖意。
她抬起眼,透过已调到最低亮度的舷窗看向巨环正面的铁棘号。
那艘大船还停在那儿,深色装甲在信标蓝光里显得又厚又沉。
它像一座移动的旧坟,里面装满了帝国最不想让世界知道的秘密。
而她这艘晨星号,像一柄藏在黑暗里的银针,离那些秘密只剩一道极薄的光。
她不是来效忠的。
她也不是来叛国的。
她只是想看看,帝国当年到底把多少人推进了这片黑海,而那些人里,有没有一个叫叶珊的女科学家,曾在很多年前离家时说:“妈妈要去给宇宙做一次测量。”
她在心里极轻极轻地重复了一遍那艘船的消隐协议启动口令。
那是帝国深空船的传统,每个舰长都会换一句自己的话。
她换的是母亲旧笔记扉页上的半句——“星光未至时,我即为岸。”
舰桥里没有别人听见。
她一个人坐在极暗极静的光中,像一座被自己重新点亮的星标。
过了几息,通讯频道里重新响起老铁极低的声音:“晨星号,你现在像块冰雕,差点没找着。韩小子,我这边清尾流,动作会大一点,但就一下。”
韩立“嗯”了一声。
莉娜没有接话。
她正把消隐协议下的最后几组探测数据整理成一条极细极小的暗码,准备发给韩立。
那是帝国舰队即将轮换的扫描间隔和铁棘号侧舷的战术盲区。
她算得极细,像在给老朋友递一把开锁的钥匙。
这把钥匙能救他们,也能毁了她。
可她没犹豫。
暗码从晨星号飞出,像一根极细极细的银线,轻轻搭上万流归宗号的接收端。
韩立只扫了一眼,便知道莉娜把帝国舰队的内核都掏了出来。
他在通讯频道里极轻地说了一句:“多谢。”
莉娜没回。
她靠进椅背,望着星瞳屏上那条极细极弱的心跳线,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真的站对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