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棺木缓缓被送入炼炉,看着那道隔绝生死的铁门缓缓合拢。 谢妈妈没有想到,这个外国人,竟然还跟了过来。 这种场合,他一个外人掺和着什么劲? 但是她到底没有说什么,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随着时间的漫长等待,工作人员将骨灰盒递出的瞬间,瓦伦汀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大步上前,猛地伸手死死攥住骨灰盒,牢牢的塞进自己的怀里。 工作人员被他粗鲁的动作都吓了一跳。 其余的人瞬间惊讶住,海洋过来之后立即去想要把骨灰拿走。 “安清必须跟我回英格兰。” 瓦伦汀的语气里带着倔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葬礼我依你们,守了你们华国的规矩,现在,他是我的,我要带他回家。” 男人说的话蛮横又不讲理,气得安家父母瞬间急红了眼。 “你胡说什么你!快点把我儿子还给我!” 安妈妈嚷嚷着就要上前抢骨灰。 “你放开!” 安爸爸怒声嘶吼,看着瓦伦汀,气这个外国人死不要脸。 “安清是我们安家的孩子,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抢走他!” “是你害了他!你凭什么再纠缠他!” 争执声刺耳激烈,场面瞬间僵持到极致,眼看着双方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青冥缓步上前,声音低沉有力,瞬间压住全场混乱。 “瓦伦汀,适可而止。” “依照华国殡葬管理条例,外籍人士无直系血亲身份,无家属全权公证授权、无官方跨境批文,严禁私自携带华国公民骨灰出境。” 沈青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你跟安清无法律亲属关系,也没有任何合规手续。 强行抢夺、私自带离,属于违规违法。今日在场所有人,均可即刻报警立案追责。” “哪怕你是一个外国人,也无济于事。” 听到沈青冥说的话,瓦伦汀僵在原地。 他的指尖颤抖着,低着头死死盯着怀中的骨灰盒,眼底的委屈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是了,沈青冥说的不错。 要过海关的话,他带着骨灰,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的关系,到时候一样会被困住。 到时候,要是事情严重了,那这可不就单单是指两家人之间的矛盾了。 良久,瓦伦汀的胸膛剧烈起伏,终究不甘地缓缓松手。 滋生另一个念头 火葬场一别,人几乎都走了。 沈青冥把谢颦深带走了,没有让他跟谢家父母回去。 瓦伦汀站在空旷萧瑟的场地中央,看着安家父母抱着骨灰盒缓缓离去的背影,周身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他这一生,权势滔天,手段狠厉,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 唯独一个安清,他拼尽所有,用尽手段,到最后,却落得一无所有。 人没留住,命没护住,葬礼被迫让步,最后一捧骨灰也被法理硬生生夺走。 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瓦伦汀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赛德很是担忧地看着他,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瓦伦汀深吸几口气,看了一眼赛德,面上恢复了平静。 “letsgobacktothehotel” (走吧,回酒店。) “yes” 赛德立即去开车。 他们到了酒店,但是当天夜里,瓦伦汀就又出门了。 赛德也跟着他。 只不过这把,他没有充当司机的职位,老老实实地坐在副驾驶。 “boss,whereareweheaded” (老大,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赛德悄咪咪的往后看了一眼瓦伦汀,只见男人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什么表情。 “joforadrk” (陪我喝一杯。) 赛德:…… 早说么,借酒消愁来了。 他们到了一处酒吧,赛德跟着瓦伦汀,走进了一个包厢。 不一会,一瓶又一瓶烈性威士忌被打开,瓦伦汀一瓶接着一瓶的喝,他自己这么喝,也不让赛德停下。 “boss,youdbetternotdrkanyorewevealreadyopenedoboxes!” (老大,你可别喝了,我们都开了两箱了!) 赛德脑子有些晕乎乎的,这华国有的酒劲就是大,他都要喝不下了,瓦伦汀还是一杯接着一杯。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家老大这么能喝酒? 瓦伦汀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安清的模样。 是他隐忍垂眸的温柔,是他被车甩飞那一刻的绝望,也是他……濒死睁眼、遥遥望向谢清禾的执念。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么爱的一个人,到最后最深的牵挂,却是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瞬间,无数偏执又阴戾的念头在瓦伦汀的心底疯狂滋生。 让他愈发憋屈。 晚上十点。 瓦伦汀跟赛德已经喝的差不多了。 赛德后期干脆不喝酒了,一个小时内去了好几趟厕所,说什么也不跟瓦伦汀喝了。 “boss,thepernisalreadygonedontbedepressedyoushouldalwayslookforward,right” (老大,人已经没了,你也别这么沮丧,人总要往前看的不是?) 赛德终于忍不了了,一把拉住瓦伦汀。 “donttouch!” (少碰我!) 瓦伦汀恼怒,一把推开了赛德。 赛德一脸的忧愁。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瓦伦汀就不喝了。 赛德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司机接到通知,立即开车到酒吧门口,等着了两人上车。 车窗打开,瓦伦汀盯着外面的街道,也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 车子刚驶出酒吧街区,前方一道低调沉稳的黑色轿车身影,瞬间映入眼帘。 瓦伦汀立即来了精神。 那车牌、那车型…… 几乎是一眼,瓦伦汀就认出来了,那是沈青冥的车。 心底积压的怨气瞬间被挑起。 今天在火葬场的压制,自己被迫让步,失去一切的憋屈,尽数涌上心头。 要不是沈青冥出面阻拦,还有那些那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他绝不会输得一败涂地! 还说是他的朋友,到头来一点都不帮他! 自己沉浸在温柔乡,就不管兄弟了! “跟上他。” 瓦伦汀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戾,带了些怨气。 司机不敢多言,立刻应声,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尾随在前车身后。 两辆车穿梭在深夜空旷的城市道路,一路直行。 最终稳稳停在了市公立妇产专科医院的大门口。 妇产医院。 四个字清晰映入眼帘的瞬间,瓦伦汀微醺的神志骤然一清,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城郊路口的所有画面,瞬间飞速回放。 枪战落幕,车祸惨烈,安清被抬上担架。 也是在那一刻,站在路边树丛后的谢清禾,当场破水早产。 他几乎快要遗忘这件事! 他几乎快要忘记—— 谢清禾,生下了安清的孩子! 瓦伦汀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医院上的那几个大字,恨不得将那些碍眼的东西通通掰碎! 他失去了安清的人,得不到安清的骨灰,什么东西他都没有得到。 可谢清禾呢? 这个坏女人,轻轻松松地就拥有了他的血脉,拥有了他的孩子! 瓦伦汀这会恨不得自己不是个女人,生个属于安清的孩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爱到极致,旁人却能坐拥他挚爱最后的延续? 车厢内温度骤冷,压抑的戾气几乎要将整台车冰封。 前面的司机和赛德,大气不敢喘一下。 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慌和无语。 看着那台车驾驶进医院,瓦伦汀的心底,瞬间滋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不能一无所有。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拥有念想,唯独他不行? 赛德也不明白老板到底在看着什么劲,好在没过多久,瓦伦汀就说话了。 语气照样淡漠,听起来似乎跟平常没有什么不一样。 “开车,回去。” 司机立即启动车子,轿车缓缓驶离医院门口,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我算什么 “我想回家。” 谢颦深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璀璨的灯光照着,窗下一片车水马龙,看着倒是格外的好看。 但谢颦深却是提不起一点兴趣。 “这不是回来了?” 沈青冥穿着睡衣,发尾有些湿。 他走了过来,靠近谢颦深,在他的身后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