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吃到硬币。 又一个,没吃到。 再一个,还是没有。 盘子里的饺子越来越少。 他已经吃不下了,确实还是没有吃到那么硬币。 盘子里总共还剩下5个。 他的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这是……什么运气。 差不多四十个饺子,他吃了三十多个,那个硬币竟然愣是没有吃到。 这是什么破运气? 难道,这说明……今年不会有好彩头? 那……他今年就这样了? 谢颦深看着剩下的五个饺子,筷子放在自己的碗前面,他已经完全吃不下去了。 他的思绪,也忍不住发散起来。 就想着这样,他就该待在这里,戴着这枚戒指,等着那个人? 然后啥都不用想,啥都不用做,就这样过完这一年,下一年,再下一年? 谢颦深这么想着,握着筷子的手更紧了。 一张小脸都白了。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乱了。 倒不是那种剧烈的、明显的乱。 而是很轻的、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那种细微的,谢颦深胸口起伏的节奏变了。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更紧了,他手背上的青筋都要暴起来了,看着有些吓人。 谢颦深的眼睛盯着那些饺子,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很好,餐厅里很暖。 但谢颦深只感觉是身上有点冷。 那种冷像是从心里往外冒,然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慢慢结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谢先生。” 谢颦深猛地一颤,一下子就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到张叔站在餐厅门口,正看着他。 “客人正准备走了,沈先生马上就下来。” 张叔说,语气很平和,“您慢慢吃,不急。” 谢颦深看着他,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他好像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看看手里的筷子,看看盘子里的饺子。 他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好像是想了很久吧?想了很多很多。 那他怎么想不起来他刚刚想什么了呢? 谢颦深放下筷子,扶住了自己的脑门。 他现在的记性变得这么差了吗? 要不然张叔一叫,他刚刚想的那些东西就像雾气一样散了。 算了,不想了。 他抬起头,对上张叔的眼睛,点了点脑袋。 “好。”谢颦深有些不满现在的自己,刚开口说话,发现自己这会声音竟然有点哑。 张叔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 餐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谢颦深干脆也不吃了,坐在椅子上发呆,也没有叫人来收拾东西。 没过一会,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楼梯那边传来的,是他很熟悉的脚步声。 沈青冥应该是下来了。 谢颦深转过头,带着他也没有察觉到的急迫,看向了餐厅门口。 不一会,有个身影出现在那里。 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点刚送走客人后的放松。 他看到谢颦深,目光微微顿了顿。 然后他缓步走过来。 “吃饱了?”他在谢颦深身边停下,手搭在谢颦深的肩膀上,低头看了看那个几乎空了的盘子。 上面还有零星几个饺子。 谢颦深点点头。 沈青冥的手落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一个人吃这么多?宝贝有进步了。” 男人毫不掩饰的夸奖的话蹦出来,听得谢颦深有些高兴。 沈青冥看着他,话锋一转。 “习惯吗?” 这个问题让谢颦深愣了一下。 习惯吗? 他是不习惯的。 刚刚他过来吃饭的时候,那个位置空着的,他就一直忍不住去看。 但他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说:“还好。” 沈青冥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下午没事了,”男人的语气带着宠溺,“都用来陪你。” 谢颦深别过脑袋,没有说话。 不知怎的,内心深处他不希望沈青冥陪着他,但情感上却又十分希望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他可真矛盾。 佣人过来撤走了餐具,沈青冥牵着谢颦深的手,穿过走廊,往花园的方向走。 “刚吃完饭,消消食吧。” “嗯。” 谢颦深没有拒绝,顺从的跟在他的身边。 快到花园门口的时候,谢颦深听到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几个人正站在花园门口,张叔在他们的对面,像是在告别,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是年轻人。 谢颦深的目光本来已经准备移开了,客人而已,跟他没关系。 但是在他转移目光的时候,余光撇向了那个人影。 那个侧脸。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沈青冥察觉到他的停顿,侧头看他。 “怎么了?” 谢颦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那边,眼睛越睁越大。 那个人站在中年男女旁边,微微侧着头,正在听他们说话。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深色的羽绒服,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一些。 但那张脸,那个轮廓,那个站姿—— 是沈鸿。 谢颦深感觉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无数情绪涌上来。 震惊,慌乱,惊喜,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堵在喉咙里的东西。 谢颦深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说不上来一个字,只能用目光紧紧地盯着。 沈鸿。 你转头看看我。 我就在你的身后。 谢颦深想开口叫沈鸿的名字,却是不敢。 沈青冥在他的身边,他不敢开口。 他怕,他开了这个口,沈青冥要是忽然发疯不高兴,迁怒于人,自己也要跟着遭罪。 但眼睁睁着看着那几个人的身影,他们好像是快要说完了,谢颦深看着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往车子那边靠近。 谢颦深心头一紧。 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背影。 那两个字就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他始终没有勇气去喊出那个名字。 他的手还被沈青冥握着,这会沈青冥竟然感到了手有些疼痛。 他低着头看着谢颦深,那人一张小脸上全都是纠结和着急,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谢颦深终于攒够了勇气,他想要叫住沈鸿,他也在这里。 他吸了一口气,张开口,刚想要喊出那个名字。 “沈——” 花园门口,那辆黑色的豪车门打开了。 沈鸿弯下腰,钻进了车里。 那个中年女人跟着坐进去,中年男人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 车子缓缓驶离。 谢颦深站在那里,呆愣愣地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花园外的林荫道尽头。 他的嘴唇还微微张着。 在沈鸿钻进车里的时候,那个没喊完的名字,就已经卡在他喉咙里。 好巧不巧。 他有勇气去喊的时候,那人却已经走了。 “那是沈鸿,”沈青冥忽然在旁边开口,语气没有什么不一样。 谢颦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浑身僵硬。 他真是个懦夫。 他刚才真的想喊的。 可是他喊不出来。 因为有沈青冥在旁边,他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喊了之后会怎样。 “他……”谢颦深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哑,“他怎么来了?” “来拜年,”沈青冥解释,“和他父母一起。” 谢颦深低下头。 拜年。 对啊,沈鸿和父母来沈青冥这里拜年,很正常,他们毕竟是一家人。 只有他,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来,看着他们走。 “他……”谢颦深又开口,这次声音更轻了,语气里带了些期盼和小心翼翼。 “他刚才……看到我了吗?” 沈青冥沉默了一秒。 “没有,”沈青冥垂眸,“他在听父母说话,没往这边看。” 谢颦深转过了是身子,没有看沈青冥。 “我要回去。” 沈青冥没有强求,他走到谢颦深的旁边,跟着他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