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身子,从案头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又取了一支笔。
殿试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要想让叶鸿洋在殿试上压过陆怀琛,光靠儿子自己埋头苦读恐怕不够。
他心里清楚得很,就算叶鸿洋再拼上半个月,也未必追得上陆怀琛。
所以必须想别的办法。
如果能提前弄到殿试的题目,哪怕只弄到一个大概的方向,让叶鸿洋提前准备,胜算就能大上很多。
这件事不好办,殿试的题目向来是由皇帝亲自拟定,临到考前一天才封存,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可屈指可数不代表没有。
他叶震做了这么多年丞相,宫里宫外的人脉多少有一些,真要想办法,总能找到漏洞。
这是其一。
其二,是岁岁。
叶震把笔放回笔架上,双手交叠,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那孩子如今在长宁侯府,身边有花想容护着,又有皇上的封号傍身,明着动她是动不了的。
但明着不行,还可以暗着来。
她一个四岁的孩子,总有不被大人看着的时候,总有落单的场合。
管家去查的就是这个,有什么机会能接近她,有什么场合能让人不声不响地靠近。
叶震不想杀一个孩子。
他这辈子在朝堂上跟人斗过无数次,从来没对一个小娃娃动过心思。
但形势已经到了这一步,由不得他想不想。
陆岁岁在,陆家的气运就在。
陆怀琛能活过来是托了她的福,陆怀琛往后还能走到哪一步,恐怕也跟她脱不了干系。
只要这孩子还安安稳稳地待在长宁侯府,陆家就会一直压着他叶家。
叶震闭了闭眼,把这两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了几遍。
提前弄到殿试题目,这件事急不了,不能留把柄。
接近陆岁岁这件事,也得等管家查回来再说,看看到底有没有合适的时机。
两件事都必须办,而且都得办得滴水不漏。
……
长宁侯府今日十分热闹。
大门上挂了新的红灯笼,门廊下也换了崭新的彩绸,看着喜庆了不少。
府里的丫鬟小厮一个个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擦肩而过时互相递个眼色,都知道今天是为谁张罗。
花想容亲自盯着厨房备了一桌子好菜。
她平时不大管灶上的事,可今天不同,从采买到掌勺她全程过了一遍,连鸡汤里放几颗红枣都要问清楚。
花想容站在门口看着厨娘把最后一道糖醋鲤鱼端出锅,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菜摆在了花厅。
一张大圆桌,上面琳琅满目摆了十几道菜,有荤有素,有热有凉,中间一盆老母鸡汤炖得奶白。
陆昭衡坐主位,花想容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依次是陆怀琛、岁岁、陆怀瑾,陆怀瑜自己挑了岁岁旁边的位置坐。
翘着二郎腿晃椅子,被他娘瞪了一眼才老实了。
岁岁被花想容抱上椅子坐好,面前摆了一个青花小碗和一双银筷子。
她的眼睛早就盯上桌上了,从红烧肉看到清蒸鲈鱼,又从糖醋鱼看到桂花糯米藕,小脑袋转来转去,咽了好几下口水。
陆怀琛坐在她旁边,看见她那模样,伸手替她夹了一块蜜汁排骨放进碗里。
岁岁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仰起脸冲陆怀琛咧嘴笑:“大哥真好!大哥最厉害了,考了会元!”
她腮帮子鼓鼓的,两个小揪揪跟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一颤一颤。
陆怀琛嘴角弯了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先把菜吃了。”
陆怀瑜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
他手里握着筷子,却不好好夹菜,拿筷子尾在桌上敲了两下,清了清嗓子。
忽然把脸一沉,嘴角往下撇,眉头拧起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碗,活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岁岁见了,眨了眨眼睛,随即明白过来,咯咯咯笑出了声。
她笑得整个人在椅子上差点滑下去,被陆怀琛伸手扶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