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陆怀瑜:“二哥,大哥什么时候出来?”
陆怀瑜也坐在车里,手里捧着一碗蜜水:“快了,先生说今日辰时末放人,你数着,差不多就快了。”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贡院那扇大门终于出一声响动。
所有人都安静了,随即又爆出更大的喧哗声。
岁岁扒着车帘,看见那两扇大门从里面缓缓推开。
禁卫军收了长枪,分列两边,让出一条道。
门里先是一阵脚步声,接着第一个考生出来了。
岁岁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人穿的衣裳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袖口磨得亮,袍子下摆沾着泥点。
头散了一半,另一半勉强用一根木簪绾着,松松垮垮地挂在耳后。
脸上灰扑扑,嘴唇干裂,两只眼睛下面乌青一片,走路的时候脚下有些飘。
然后后面的考生鱼贯而出。
岁岁越看越瞪大眼。
出来的考生里,十个有八个都是这副丧模样,有的人连步子都走不稳,扶着门框走出来,外面候着的家人赶紧迎上来搀扶。
岁岁看了半天,终于扭过头,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茫然,问陆怀瑜:“二哥,他们都怎么了?是被打了么?”
陆怀瑜也掀着帘子在看,眉头拧着,说:“不是被打,是累的。考场里条件不好,一人一个小隔间,白天答卷晚上就趴在桌上睡,吃的喝的都得自己带进去,三天两夜,吃不好睡不好,出来自然就是这副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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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瞪圆了眼睛:“那大哥也这样?”
陆怀瑜抿了抿嘴,没接话,但脸上那层担忧是藏不住的。
他转身跟花想容说:“娘,我去门口迎一迎大哥。”
花想容点了点头,陆怀瑜便跳下车,挤进了人群里。
岁岁在车里坐不住,也跟了下去,花想容只好让两个丫鬟跟着,自己站在马车旁远远地望着。
岁岁个子矮,急得直跳脚,扯着丫鬟的袖子让人把她抱起来。
丫鬟把她抱在臂弯里,她伸着脖子往贡院门口看,出来的人一拨接一拨。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都不是陆怀琛。
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几个考生被家人围着,喝水换衣裳。
岁岁的眼睛都快看酸了,忽然她小手猛地往前一指,大喊了一声:“大哥!那儿!那儿!”
花想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贡院的门槛里,有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陆怀琛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前襟上也有一小块墨痕,但比起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考生,他已经算得上清爽。
脸上带着几分倦色,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脸色确实苍白了些。
但他走路步子稳,腰背挺得笔直。
他就这么从容不迫地走出来,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先是一个中年文士指着陆怀琛,回头跟旁边的人说:“这位公子好气度,多日科考出来还能这么从容,可见功力深厚。”
旁边的人连声附和。
又有个老太太挎着篮子,踮着脚看了半天,跟她儿子念叨:“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出来跟逃荒似的,丢不丢人。”
她儿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几个年轻的书生挤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
岁岁已经顾不上听那些闲话了,她从丫鬟怀里挣脱下来,两条小腿迈得飞快,往陆怀琛那边跑。
陆怀琛刚出了绳索,低头就看见一个小团子朝他扑过来,他忙把考篮换到左手,弯下腰伸出右手,稳稳地把岁岁接住了。
岁岁抱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说:“大哥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也跟他们一样呢。”
陆怀琛笑了一声,嗓子有些哑:“大哥好着呢,就是里面蚊子多了些,咬了几个包。”
岁岁立刻从他肩上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叽叽喳喳地问蚊子咬哪儿了,疼不疼,要不要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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