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最后一根重石,彻底压垮了张说紧绷的心弦。
张说抬眼,对上张易之势在必得、阴鸷冷硬的目光,心中寒意彻骨。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屈辱与悲凉,缓缓颔首:
“明日殿上,便依邺国公所言,据实作证。”
张易之、张昌宗神色瞬间舒展,戾气尽散,换上一抹满意的冷笑。
二人放心颔首,笃定明日有张说证词兜底,此案大势已定,魏元忠再无翻身可能。
第二日,麟德殿大开,丹陛森严,仪仗林立,金甲武士肃立两侧,刀光映着殿宇梁柱,凛然生威。
武曌一身帝王冕服,端坐九重御座,虽年过八旬、鬓染霜雪,
眉目之间依旧威压万邦,眸光沉冷如渊,俯瞰阶下众生百态。
她今日设此公廷对质,从来不是为听一场真假争辩。
她要亲眼看一看——
东宫羽翼究竟何等坚韧,朝臣骨血究竟尚存几分忠义,人心向背究竟暗倾何方,
更要看一看,自己悉心磨砺多年的太子李显,
是否能有半分储君担当、帝王定力。
百官分班肃立,文武分列,神色各异。
太子李显立于宗室之首,面色惶然,眉眼之间藏不住的焦灼不安。
他昨日听闻心腹宰辅魏元忠身陷诏狱、被扣上私议君上、暗扶储君的逆罪,
早已心神不宁,却又畏惧母亲雷霆之威,
不敢妄动、不敢多言,只能垂首而立,十指暗暗攥紧袖中。
他内心不解,母亲年事已高,今年龙体欠安,这天下迟早是自己的,
为何那些臣子总是要打着拥护他的名义滋生事端呢?
李旦性情沉静淡然,立于一侧,神色平淡。
诸位宰相列于班中,各怀心思,有人默然避祸、不敢站队,
有人心怀不忍、暗自忧叹,有人观望圣色、静待局势落定。
不多时,两名狱卒押着魏元忠、高戬入殿。
魏元忠一身素色囚服,枷锁加身,却脊背挺直、眉目凛然,
并无罪臣惶恐卑微之态。
他自知一身坦荡,从未有过悖逆谋私之心,今日虽身陷囹圄,依旧正气凛然。
司礼丞高戬紧随其后,神色略带惶然,却亦立身端正。
他心知自己纯属无妄之灾、无辜牵连,
不过是朝堂博弈、派系之中一枚被动牺牲的棋子,
纵有万般委屈,亦只能随波浮沉,静待廷辩公断。
另一侧,张昌宗立于殿中,身姿清俊,
面色看似恭谨温顺,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焦灼。
昨夜好不容易威逼利诱,逼得张说松口应允当庭作伪证,
他心中本是安稳笃定,以为今日大局已定、魏元忠必死无疑。
可真当立于百官环视、至尊俯瞰的大殿之上,
直面一身正气、坦荡不屈的魏元忠,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虚浮慌乱。
武曌目光淡淡扫过殿中众人,声线苍老却威严彻骨,落于殿中,字字清晰:
“今日召诸卿齐聚麟德殿,只为一案。
魏元忠、高戬,被劾私相交结、妄议至尊、暗谋储君、紊乱朝纲。
是非曲直,公开庭辩,百官共鉴,朕当庭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