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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栩升早就习惯自己站在谣言的中心，或许是因为他的皮相，或许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更敢追求自己要的东西。从步入集体生活开始，围绕着他或绯色或灰色的流言蜚语就没有停过。　　他也向来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的事情犯不着解释。　　然而他并不允许在自己的圈子里也被安上一个不存在的女朋友。　　他看向陈又桉：“我没有女朋友。”　　“欸，那之前那个言小姐？”陈又桉追问。　　“假的。”宋栩升丢下一句，拍了拍陈又桉的肩膀，“我记得你晚上还有通告，别在公司里浪费时间了。”　　他转身对其他员工叮嘱了几句就没再停留，径直走进办公室。　　刚坐下来，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掏出来按亮屏幕。该发信息过来的对话框仍然毫无动静。　　发信息的人是陈又桉：【那宋总监，我是不是可以追你啦？】　　陈又桉的性取向在圈子里不算秘密，刚进公司那会儿也对自己明里暗里表达过好感，宋栩升一直没当真。　　他不认为自己喜欢男的，更不觉得自己会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动摇。　　他低头打字：【不可以，你好好工作。】　　陈又桉回得很快，先是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紧接着一段十几秒的语音。　　宋栩升点开，陈又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好吧好吧，希望你很快就可以喜欢上男人。”　　宋栩升退出对话框，余光又看到那个久久沉默的【ke】，把手机丢到一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觉得搞笑。　　男人？让他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阴晴不定、捉摸不透、连信息都故意不回的、自顾自竖起边界感高墙的莫名其妙的男人吗？　　大包栗米条　　小宋的傲娇属性化形中　　把上本书的陈又桉领出来跑了个龙套　　很想很想你的时候　　等到宋栩升下班、应酬结束，领着胖胖在小区外的人行步道上散步，柯望的对话框终于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ke】：3204xxxxxx0608xxxx　　【ke】：抱歉，刚刚下班，才看到信息　　【ke】:这个是我的身份证号码　　【ke】：体检费用是多少？我转给你　　宋栩升停下脚步，盯着柯望发来的那串身份证号码，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新的对话框就冒出来，把那串号码顶了上去。他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又平息了。　　胖胖在旁边等得不耐烦，拿前爪扒拉宋栩升的鞋。宋栩升低头看着它毛茸茸的耳朵，忽然想回头看看。　　这里一到晚上就空空旷旷，黑漆漆的夜空伶仃挂着几颗闪动的星星，也可能是高层亮着的灯。树叶子在沉闷地晃动，影子稀稀疏疏落在脚下。没有别人。　　月黑风高的夜晚一向适合用来借景抒情。　　然而宋栩升不是诗人，胖胖也不是柯望。　　它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摇着尾巴吭吭跑了两步，左闻闻右闻闻，终于寻觅到一块风水不错的草皮，心满意足地半蹲下来。　　宋栩升熟练地把手里的塑料袋怼上它的屁股。　　他在美好的月色中给胖胖接屎。　　胖胖肚子里存货不少，路灯照在它身上，不管是屁股蛋子还是屎蛋子都无所遁形。它却泰然自若地露出舒爽的微笑。　　宋栩升讥讽道：“这次这么爽快啊，你前几天的害羞劲呢？”　　胖胖不明所以，解决完生理问题也犯起懒，拿嘴筒子顶着宋栩升的小腿就要催他回家。　　宋栩升却盯着路口的公交站牌不理它了。　　胖胖搞不懂公交站牌有什么好看的，嗷呜叫了两声无法唤回老大的注意力，于是盯上了不远处的一小块积水。　　只要去里面打个滚……　　胸口的狗绳忽然收紧，胖胖哼唧一声就被醒过来的宋栩升带着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　　“呜呜呜……”它绝望地嚎了两嗓子，它明明已经闻到那个人的味道了——　　柯望又在望淮大道站下车了。　　好不容易早下班一次，他原本的计划是回家立刻把新更的动漫追完，把刚买的游戏打通关，收拾收拾进入睡眠，以充足的精神状态迎接明天的部门考核。　　然而他还是没忍住地遵循了肌肉记忆，好像这个望淮大道就是他家。　　沿着步道走了五百米都没能看到宋栩升的影子，发过去的信息也石沉大海。　　今天马上就要过去了，他没可能再见到宋栩升了。　　中午听到宋栩升要结婚的情绪被大半天的高强度工作消磨，现在回忆起来，好像变成了影影绰绰的一层雾，他抓不住，更别提咂摸品味。　　他想起自己看过一部疯狂动物城的电影，房程晚点评他很像里面的一个角色。　　叫闪电，一种披毛目树懒亚目树栖哺乳动物。　　形容人类说话和反应似乎总比常人慢一拍，也没什么情商可言，旁人嘴里夹枪带炮的话永远听不出言外之意，更别提情感的潮起潮落。　　连喜欢宋栩升这件事，也是他一个人站在报恩禅寺的细雨里很久，等到对方的身影已经悄然无踪，他才缓慢又缓慢地后知后觉。　　后来他举着同样的三支香，站在宋栩升刚才的位置上虔诚许愿，希望父母身体健康，希望自己学业有成，希望——希望可以再见到这个人。　　佛祖实现了他的愿望，让他在距离报恩禅寺遥遥千里的里，在人头攒动的开学典礼上，又听到了少年清润美好的声音。　　然而他许的愿望太笼统也太长久，他犹犹豫豫，缓慢又缓慢地离那个少年越来越远了。　　柯望不认同，反驳房程晚。　　他觉得自己就算变成疯狂动物城里的角色，也应该是智勇双全的尼克狐尼克。毕竟他在游戏里叱咤风云，绝对不是闪电盖个章都得花费一分钟的手速。　　房程晚嬉皮笑脸：“没错啊，你忘了闪电飙车到全市通缉来着，尼克都追不上。”　　他拍柯望的肩膀：“你比尼克狐尼克强。”　　柯望当时没说什么，现在想起来，又觉得自己哪里比得上那只狐狸。　　尼克身边有朱迪这个优秀的搭档。　　而自己的朱迪马上就要和别人结婚去了。　　柯望拿起手机，询问百度疯狂动物城里有没有狗这种动物。　　他决定给自己找一个更符合自己的身份。　　小狗就不错。毕竟亲自体验过两次。　　【没有。】　　百度给出的回复很吝啬。柯望难过地关掉这个搜索引擎，点进微信，想问问置顶的朱迪为什么不回复自己的信息。　　只是因为自己不是尼克而是闪电吗？　　未免也太以貌取人。　　“啪嗒”一声，他看到有一颗水珠掉在发光的手机屏幕上。　　柯望茫然地抹了抹眼睛，干涩的，松了口气。　　只是下雨而已，他怎么可能为这种从前已经预设千百遍的情况哭泣？　　“啪嗒”，“啪嗒”。水珠接二连三地砸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柯望抬起头，瞬间睁不开眼睛。雨点连成线，劈头盖脸地往下倒。　　没带伞，没骑车，附近也没有地铁口，他站在路边愣了两秒，然后拔腿就跑。等冲到最近的一家便利店门口，浑身上下已经湿得透透的，t恤贴着后背，刘海拧成一绺一绺地往下滴水。　　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见怪不怪，伸手朝货架方向指了指：“帅哥，雨伞四十五一把哦。”　　柯望叹了一口气，随便挑了把伞到收银台准备付钱。　　值夜班的店员小哥遵循惯例问道：“有会员吗？”　　“……”　　面前的落汤鸡小帅顾客一言不发，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目光正直勾勾盯着收银台旁边的冰柜。　　“帅哥？”小哥提醒道。　　小帅顾客忽然问：“你们什么时候关门？”　　“我们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柯望呼出一口气：“给我拿两罐强爽吧，再来两根烤肠。”他看了看收银台那些热气腾腾的小食，指点道，“一个全翅，两个蛋挞，两串鱼丸。”　　店员小哥犹豫片刻：“那这个伞？”　　柯望财大气粗道：“伞也要。”　　怎么算他今天也失恋了，大吃大喝一顿怎么了？　　宋栩升洗完澡，看到手机上发来的七八条消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ke】：啊啊啊啊啊啊啊　　【ke】：就黑化午休过后　　【ke】：嘻嘻嘻嘻汪汪汪汪汪啊嗷嗷嗷　　【ke】：小狗生闷气送你花花呼噜呼噜毛　　【ke】:邀请你共享位置（共享位置已取消）　　这是误触了？宋栩升看着几个白色小狗滚来滚去的表情包，有点想笑。　　点开柯望发过来的定位，显示在自己小区外的一家便利店。　　他应该是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误触了。　　宋栩升把聊天页面截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