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是刘建文来找自己,李副厂长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等听说对方是专程来请自己喝喜酒的,李副厂长的表情微微变了变,那点变化藏得很深。
他端着领导架子,打着官腔说话,伸手拍了拍刘建文的肩膀:
“这才多久啊,当年那个干活认真的小伙子也要娶媳妇了。我还记得你刚进轧钢厂那会儿,说话都脸红,见了人连招呼都不好意思打。”
“谁能想到,这么几年的光景,你已经是厂里谁都不敢小看的人物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当初那个腼腆的年轻人,如今也要成家过日子了。行,这顿饭我一定到。”
李副厂长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真是五味杂陈。
刘建文当初进厂,是在食堂里干杂活的。
后来去了车间,这才几年工夫,已经混到了让人不得不提防的地步。
李副厂长有些懊恼,早知道刘建文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当初就该把人摁在食堂不撒手。
等刘建文一走,李副厂长脸上刚才还和和气气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
“这小崽子不能留,必须想办法把他弄走,哪怕是给他升官调离,也得让他滚蛋。”
李副厂长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于海棠不是搞了个什么保卫轧钢厂男神的组织吗?”
“你去给于海棠透个风,看能不能让刘建文栽个跟头。要是成了,够这小子喝一壶的。”
刘岚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时间上赶不上。昨天于海棠那么一闹,杨厂长直接让她去兄弟单位学习去了,得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等她回来,什么都晚了,来不及动手。”
李副厂长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没事,吃大餐之前先上点小菜,不着急。等她回来再说。”
“正好我手头也有些事要谋划,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
婚宴这顿饭,有惊无险地办完了,没出什么幺蛾子。
唯一让刘建文窝火的是,冉秋叶搬过来住的第一晚,就被两个小丫头片子拽去她们屋里睡了一宿。
气得刘建文差点当场骂街。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今天歇工,刘建文带着冉秋叶先去了趟聋老太太那儿。
老太太面上挺热乎,嘴里一个劲儿夸冉秋叶命好,嫁进刘家以后准是享福的命。她拉着冉秋叶的手不肯松,末了还塞了个红包,里面装了五块钱。冉秋叶推了两下没推掉,最后还是收下了。
聊了几句,刘建文随便找了个由头,两人就撤了。
接着,他们拎着东西去找王大妈,谢她这个大媒人。
王大妈那叫一个高兴,跟老太太的客套不一样,她是真心乐呵。她撮合的这一对确实般配,找她牵线的人越来越多,还真让她凑成了好几桩,王大媒婆的名头就这么响起来了。
接过刘建文递来的东西,王大妈悄悄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顺手递了张房契过来。她没白忙活,低价弄了套四合院,刘建文给的钱还剩了不少。刘建文大方地又塞了个红包,王大妈笑得更欢了。
寒暄完,刘建文没留下吃饭,领着冉秋叶直奔百货大楼买自行车。冉秋叶不在红星小学住了,总得有个代步的。
到大楼一看,熟脸的大姐没在,换了个新来的女人。
那女人一脸刻薄相,看见刘建文进门,还在那儿嗑瓜子,头都不抬。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看看行啊,别上手摸,摸坏了你可得照价赔。到时候我挨罚挨骂,可倒霉了。最烦那种不买还乱摸的,害我挨训。”
话里带刺,八成是之前受过什么气。
可你受气,关刘建文什么事?谁碰上这种狗眼看人低的都不痛快。刘建文也一样,同情归同情,打脸该打还得打。
他掏出自行车票和钱,啪地甩到那女人脸上,下巴一扬:“看不起谁呢?老子买自行车,去,给我弄辆女式的来!”
那售货员腾地站起来,气得脸都绿了。有钱了不起啊?拿钱砸人?有这么糟践人的吗?她张嘴就要跟刘建文吵。
论吵架,刘建文可没怕过谁。就她这服务水平,搁后世早让人骂得狗血淋头了。
那个年代,公家单位待久了,人难免就飘了,眼睛长在头顶上。
俩人眼看就要吵起来,跟刘建文熟的那位大姐听见动静,从另一边小跑着赶过来。
她一把拉住正要开骂的小姑娘,堆着笑脸冲刘建文赔不是。
“您别往心里去,这孩子才来没几天,前两天被人骂了,心里憋着火,说话冲了点,我替她跟您说声对不住。”
这大姐姓张,平时刘建文来买东西,都是她接待。
她弯着腰,不停点头,态度好得不得了。
刘建文这人手松,隔三差五就来百货大楼转悠,兜里票子不少,谁都知道这不是个能得罪的主儿。
大伙儿都巴不得跟他攀点交情,也就这个愣头青,不知刘建文的底细,才敢这么横。
干服务这行,眼力见儿才是真本事。万一碰上那种故意装穷的大佬,一脚踢到铁板上,那脸可就丢大了。
新来的小姑娘一看张姐还给刘建文道歉,火气更大了。
她觉得张姐这是胳膊肘往外拐,跟外人合起伙来欺负自己人。
明明自己才是同事,张姐就该站自己这边,狠狠骂那个男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