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许婴书便不会委屈。 不光只有他,许婴书也想过。 四三说得没错,不是因为自己,宗寅说不定真的不会死去。这场相遇对两个人来说好像真的如同一场灾难。毁灭了太多,遗留下的全都是遗憾。 谁为了谁死?谁为了谁活下去?谁为谁挖掉一只睛,折损手臂。许婴书麻木到厌烦,宁愿宗寅是主动选择抛弃关系,老老实实地躲在这里,过他平常稳定的日子去。 “他也很痛苦的。” 这几年,宗寅是怎么过的。 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下子就能认出来你吗?” 许婴书:“我变化不大。” 利亚摇了摇头:“你瘦了很多,像个病人。在电视上看还好……” “电视上?” 利亚收了声,看着许婴书,露出个笑:“他很想你的。” 许婴书沉默,看向一旁。 她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画出一副简易好懂的地图,交给许婴书。 没说别的,只说:“他天天都想你。”又将许婴书推到门口去。 “是真的呀,你一看就知道了。” 想了想,又说。 “但是可能会有点恶心。” 宗寅住的地方就离码头不远,那一排矮矮的补给站,后面就是民居。这个时间待在家里的,只有孩童和主妇。 宗寅的房子门口是最干净的,而且两边大门紧闭。想必他在邻居中口碑不怎么好,就连小孩儿打闹跑这周围都自觉地闭上嘴巴放低声音。 怎么说也是现代的房屋建筑,不锈钢门上是把生锈的锁,但无论是门还是把手,都被擦得光洁明亮。 许婴书敲了敲门,没人开。他迟疑了一下,拿出利亚给的钥匙。 屋里也很干净。摆放着最简单的家具。客厅除了一把椅子一台电视,一台电风扇,再什么大件都没有。 窗户和地板一尘不染,就连电线都规规矩矩地贴着墙角。角落里整整齐齐垒放着做工的工具, 电视是一整套设备,有影碟机和音响,旁边垒着一摞碟箱,许婴书没有去翻。 他这才听见冲澡的水声。许婴书不知道他回来了,抬头看向卫生间。 大门就在身后敞开,他随时可以离去。许婴书后退了两步,但最终还是站定。 放轻脚步,走入窗帘紧闭,昏黄幽暗的里屋。 “……” 然后愣在原地。 就如利亚此刻猜测的一模一样。 许婴书直直地看着那一整面墙。目不转睛。 像座雕塑,僵在原地。 他的照片,采访。历年来的电视剧、新电影,还有偷偷在海外放录的私人创作。 床边有一个书桌,桌子上放了个电脑。桌面上有打开的cd盒子。 银湖的碟片,金宵夜爆炸的时候早就毁掉了吧。这应该是个复制品。 它被装进框里,像个什么宝贝一样。擦得一尘不染。 许婴书挪动僵麻的腿,凑近了去看那面墙上与自己有关的一切。 宗寅将水放到最凉。 他甚至来不及脱衣服,直接回了家,打开花洒淋头冲刷身体,冲干净脑子里所有气急败坏的冲动。 那张脸,那副身体。 从昨夜见到的浓香-完结章 - 【前】 既然落败,那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躲藏也是。 逃避也是。 可许婴书吓到了。 因为宗寅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样子太像某种动物。 被扒去那层道貌岸然的皮,被迫露出最让人不安的面目。 “骗子……” 许婴书黏软的哭腔更是要命的催化剂。 已经靠得不能再近了,许婴书的脸都能感受到宗寅皮肤蒸腾过来的热气。还有一丝诡异的凉意,是用冰水冲过澡的缘故。 许婴书有所动容,是因为宗寅或许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还在给那副冷漠的样子替宗寅不断地找理由。就算利亚明牌宗寅是刻意,但许婴书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万一他真不记得了呢。 这样想,才能让他不那么委屈,不那么生气。从怨怪中稍稍松一口气。 “骗子!王八蛋!” 许婴书推他,扑打了一手的水。可水珠那么凉,宗寅的身体为什么那么滚烫?许婴书不想管他,懒得去想。 “走开。” 他打不走,更不愿意去看他。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宗寅就是故意不去找他。 他活着,他记得,他看得出许婴书困在过往走不出去。透过电视屏幕,看着许婴书行尸走肉一样的‘如常度日’。 不是不要,也不是不爱,没打算放弃,他就是纯粹故意!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可他把自己放在角落里,就一个人,躲在这间破屋子。阴暗地做这些恶心的事,收集一大堆的垃圾,疯疯癫癫的感动他自己! 许婴书推开他就是要走,要跑掉,他气疯了,理智全无。 宗寅伸出手,猛地将那具身体扯回来,抱在怀里。 无论许婴书怎么挣,怎么扑腾,就算挨那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殴打。他也像个笼子一样,死死箍着许婴书的身体。 脑海里理智的线一旦崩断,就没有再重新焊上的可能。 宗寅一言不发,知道解释无用。 真是可恶的人。 他压抑一辈子了,既然如此那也放肆一回吧。他死死搂着许婴书,赤裸的身体任由他抓挠,好似一场危险的侵犯,真的变回了绑匪,牢牢地禁锢这亲自送上门来的人质。贪婪地嗅着许婴书身上那股让他迷醉致死的味道。 牛奶豆蔻香根草。花椒香草和琥珀。 过了这些年宗寅依旧分辨不出那都什么是什么。 他只是贴着许婴书的皮肤,嘴唇蹭过那不断战栗的脖颈,呼吸粗重,咬牙切齿地忍着,忍着不要张开嘴一口许婴书的脖子撕开了咬得稀烂。 “滚开……滚开!”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宗寅不听他胡说八道,更用力到许婴书发出难受的痛呼,他将这个瘦成纸片的人轻而易举地翻过来,鼻尖怼着鼻尖,“你看我。”他恶狠狠地说。 许婴书闭上眼,才不要如他所愿,“不看!” 那独剩下的右眼,情绪疯狂又猛烈,轻而易举就原谅就沦陷那才丢人现眼! “睁眼。” “不看!宗寅你就是个烂……唔,唔唔……呜……” 许婴书被他捆缚一般地抱在怀里,狠狠地亲着,就算泪花都出来,浑身抖颤他还是不睁眼。 眼泪流了下来,身体酸痛到再撑不住紧绷和抗拒的姿态。 许婴书哭得委屈,浑身都是怨气,又像纸人又像怨鬼。 在眼前坠落的那一幕够他做十年噩梦无法自拔。 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的原谅呢?怎么好意思让他张开嘴巴。一点歉意都没有,毫无愧疚的情绪。 宗寅为了救许婴书去死,是世界上最对不起许婴书,最不可原谅的事。 所以在那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许婴书最怨的是方卓颖。 要是跳下去就好了。 不会做那么多噩梦,不会被思念和孤寂折磨得形销骨立。 只想…… 他就是只想和宗寅在一起! “唔……呜……”许婴书的睫毛也被眼泪糊住,费力地睁开眼睛,微弱地眨了眨,又微微睁大。 宗寅赤红的右眼,也有泪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