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婴书歪头:“你身边?” 宗寅看着他,沉声:“对。” 许婴书心微微一动,但他知道宗寅没那个意思。很多时候他说什么都没那个意思,但听起来就是很…… “你怎么找董仙明。” “用不着找他。”宗寅失笑,“落了空,与魏满结算干净之后。他自然会出现。” 没必要找一个正在追踪捕杀自己的人。站在原地等着就行。 许婴书不懂他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常识,听宗寅这么说,怔了怔,嫌自己笨一般地扭过脸去。 “除了应对,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许婴书说,“或者,去魏满那边……” 宗寅严词拒绝:“绝对不行。” 昨天与警方产生的不是摩擦口角那些小冲突。 是交火。 敢这么做,抓他已经不需要什么人证物证了。等同于直接向公an政fu‘宣战’。魏满此时必定逃脱,不然逮捕他的新闻早就满天飞,方卓颖那边也不会如此肃穆。 他不会在别墅,那地方估摸着已经被警署查封了。也不可能会去其他宅邸或酒店,那都是被常年来追捕他的探员们挨个标红的地方。这一晚上,恐怕就是在排查那些地方,方卓颖必定忙得不可开交。 紫兰现在不见踪影。 但无论是她自己跑掉,还是董仙明抓了她。找不到紫兰,魏满绝不可能出岛,等同于被困在这里。 或者……不会出岛太远。 现在时间,早上六点二十分。 宗寅说:“船。” 许婴书:“嗯?” 宗寅抱着胳膊,隔着拉开一条缝的厚窗帘,看向外面,看得很远很远。 宗寅:“哥这会儿,恐怕在船上。” 《拆弹专家》 许婴书:“他能去哪。” “不是去哪,是躲。躲警察,亦或者是躲董仙明。但紫兰没找到,所以他不敢离岛太远。” 魏满在近海,或许是漂泊,他逃下山后,如果反应过来老二出卖,那他只会去一个地方。 当年缴获张平的那个集装箱港口,不远处有一艘只有他和紫兰知道的船。那艘船是有正经注册的,合法的一艘深海捕鱼船。型号很新,比当初宗寅和许婴书在海上的那艘船,大了五倍不止。 他可能就在那艘船上。 许婴书又累又困,脑子没有平时灵活,问:“你怎么知道这艘船的存在的?” “紫兰姐告诉过我。” “紫兰啊……” 许婴书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渴望离开的人。 但有一点,他倒是十分明确。 她每每问起‘外面的世界’,都有那么一瞬间出神,只凭偶尔流露出的落寞,许婴书就能看得出,她是有多么急迫的。 想要离开这里。 此心安处就不会对‘外面的世界’过分向往,现实生活富足多彩的人不会长时间重度迷恋单一的娱乐项目,虽然这言论颇有些狭隘,但紫兰无疑是需要帮助的人。 “四三如果在,我和他去见董仙明。要去做事,会先送你去警署。只是一时半会你没法坐船回家。” 许婴书一听,挑眉:“你刚答应我什么?” “我没答应你。你现在在我身边可以,我不在,警署就是安全的地方。” “四三不在呢?” 宗寅不说话。 许婴书好笑,“还是去对峙,只不过就自己一个人了。在此之前,送我去警署?你不会是想要一换一吧,宗寅,我看起来这么好敷衍?” 宗寅看许婴书在那憋气,好一会儿,失笑,“你真是要命。” 许婴书:“左右都得等鹏仔的消息,你不如休息一会儿。” 宗寅还未回话,许婴书伸出手,将他一拉,压在自己身上,说:“就只是这样,如果真的出事,你还有精力保护我吗?” 宗寅撑着床垫:“现在这种情况,怎么睡得着觉。” “睡不着也要硬睡。”许婴书看了眼时间。 早上六点四十。 许婴书:“闭着眼休息也可以,就睡到鹏仔传消息回来。” 宗寅:“楼下说不定还有尸体。” 许婴书:“我以前和一具尸体还有一个绑匪在破渔船上度过了快二十……唔唔唔。” 宗寅捂着他的嘴,无奈地躺在他身边,将推他搡他的许婴书合着枕头一起卷起来抱在怀里。 “热死了放开……” “老实点。” “……” 宗寅抱着许婴书,将嘴唇压在许婴书的额头和头发上。 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之前在这张床上,两个人背靠背,睡前一言不发,睡着后许婴书就整个人卷上来要扼死他。一开始宗寅通常整夜不眠,到后来就习惯了。 不习惯也没办法。 “就是……拿你没办法。” 再一次躺在这张床上,是互相拥抱。能靠多近,就靠多近。 “宗寅……我想要的东西,一直得不到,我会崩溃的。” “别人越说我不行,我越要证明。” 他把他推得越远,他越要靠得近近。 “流血可以。流眼泪我不要……” “这辈子再也不想哭成那样。” 许婴书喃喃地说。 “真的很讨厌……” 他困倦地闭上眼。 也不管未来是硝烟是战场,阳关道还是独木桥。至少此时此刻安定,让呼吸和心都平稳。 即便是这么个情况,宗寅也困了。毕竟十二个小时前他还在异国他乡,听着听不懂的语言,吃油滋滋的肉排。 现在,这地方姑且也算是个家吧。是他宗寅的‘家’。怀里是带回来的人,就那样抱着,搂着,亲着。 渐渐地,他似乎也要睡着了。 许婴书的呼吸声早就均匀绵长,而宗寅则是闭上疲惫的,睁不开的双眼。就那样短暂地落入混沌与梦乡。 藏酒的仓库,鹏仔没有关总闸的门。 旁边那个电子屏幕依旧维持在a8:00的状态。 现在是早晨通勤最繁忙的时刻,鹏仔还堵在主干道上,焦急万分,恨不得骂那开车的老头几句。但又知道纯发泄没屁用。 他想了想,还是给九哥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起,声音低沉也缓,像是从梦里被扰醒。 “九哥,我还堵在路上。你那边怎么样,有满哥消息了吗?” 宗寅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四十五了。 他和许婴书睡了一个小时。 许婴书还在怀里酣睡,他真的是累坏了,凌晨又哭了一鼻子,情绪和身体都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宗寅将许婴书带到怀里,感受到他勾着自己脖子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嘴一勾。却对鹏仔说,“不着急。到了查看周围情况,如果没有把握,直接跑。” “好勒,九哥,放心。这事儿交给我。等到了地界,我立马联系你。” 挂了电话,宗寅却再睡不着。 他又去看表,七点五十。 与此同时,仓库电表旁的那个一直维持在a8:00的电子表,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的数字,变成10:00。中间的冒号不断闪动。 下一秒,是09:59。 宗寅起了身,许婴书闷哼了一声,将脸颊捂了过去,迷迷糊糊地不知道骂什么。直到宗寅无法,重新躺回去抱着他,这才消停下来。 金宵夜这里太安静了。 之前安静,是因为日出那会没人正常,更何况谁大早上往娱乐城跑。 可现在也已经将到八点。 楼下依旧没什么人,有环卫工人,坐着扫地车嘈杂路过。还有垃圾车,在金宵夜门口停了停,又很快开走了。 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时间,不会行人如此稀少。 周遭一静,就开始想事情。 宗寅看着天花板,那摩登的水晶灯,是紫兰挑选的。壁纸是暗红色,其实不好,显得很躁。 魏满的审美很差,那年送来屏风,他笑着对宗寅说,“送你三个金,把金改成鑫。” 说:“这地方,以后就是你的了。让老子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经营这些年,其实他做的不好。 夜总会是夜总会,不是清馆酒坊。客人叫陪酒,说好听是为了热闹,其实就是狎玩僄倡。 他们自己干这一行的心里也有谱,免不得吃苦受辱。只是受伤算什么,命丢了的都有。 赶贵客救风尘这事儿,路人英雄做可以。老板做,属于神经病。魏满训斥过,也打过。打完之后,紫兰安抚魏满,让宗寅去认错。魏满冷着脸,却总能原谅他。原谅过了,二人便如父子谈心一般,喝着酒,讲心里话。 “你最大的问题是不残忍。狠不下心。”魏满说,“但我不是叫你无情。人得有情,要是无情,就凭你做事的疏漏,我早把你废了。” 宗寅问:“哥把我带回来,是有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