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三滥。”廖启方脸色苍白,笑道,“少在这得意忘形。许婴书不会有好下场,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算。” 宗寅却只是将他扯过来,他一直看着台上的许婴书,身体微微偏了偏,低声说,“廖启方,你坐着看就好。” 廖启方疼得后背开始抽搐:“放手!!” 宗寅笑道:“这是什么场合。大庭广众,做不了坏事。” 宗寅说:“廖老板,你的腿一直在震。” 是廖启方的手机,正响个不停。 许婴书回答了些问题,李卡尔和他说了几句话,老爷子看上去心情很好,直到有人终于问起,推迟两次发布是否与新合作有关,他笑容淡了淡,没有回答。 许婴书:“李卡尔先生和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是我选择的他,并非他选择的我。现在我想要反驳……” 廖启方不再挣扎,他是真的痛苦,枪伤不是跌一跤两天就能好,宗寅知道那两下或许会让缝线开裂,来不及愈合的肉又撕扯开,红肿发炎。 “老子没杀成你。”宗寅好笑地在廖启方耳边威胁:“你可惜是不是?” 说完,又放开他,抱胳膊端正好。 宗寅坐在台下,见许婴书满面春风,万众瞩目。心中有些满意。他不那么想笑,但脸的表情又控制不住。 和电视里真是一模一样。 那个人,生来就该出现在屏幕里,就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他形容不出来这是一种怎样的人生,这就是许婴书最该过的人生,有他没有他都不十分重要,是因为宗寅最稀罕的,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许婴书。 爱看他游刃有余,爱看他懒散交际。许婴书没那么讨人厌,此时宗寅会有些卑劣地觉得,他绑错了人是一种幸运,嘴上说有点后悔,因为狠不下心来,因为见色起意,但要问他到底后没后悔? 不好说。 宗寅觉得,许婴书应该不会停下,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得善终的。就按照许婴书自己说的,他是整起案件中最无辜的人,是完美受害者,没杀过人,没作过恶。 大好前程,不能毁了。 廖启方说:“就算他与李卡尔公开合作,spark也不能算是他的,改个名字的事。他要找个洋人给自己当后台,可到时候,电影还是得在大陆上映。” 宗寅:“那是你两个要去处理的事情。许婴书的私事,还轮不上我来管。” 廖启方:“董仙明为什么没杀了你们?” 董仙明杀他做什么?宗寅原本想这么回他,但此时此刻却微微一怔。 许婴书在台上看他。 许婴书看着宗寅,嘴里也回答记者的问题,“私密的创作理念?这很好讲。我厌恶被裹挟,却总与他人较劲。遇到刻薄的批评,逼自己做到无可指摘。我经历过背叛,实在没办法看得很开。我曾以为一切都是虚假,直到了然了自己的本心,那才是真实。我尝试了无数作品,这一次,想要为自己创作。” 宗寅惊讶,看到许婴书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色,很快又消失,但目光始终没有收回去。 他想不通这家伙怎么在这种场合忽然说起如此肉麻的情话,看样子许婴书自己也觉得羞耻。 之前就是这样,因为羞耻,故意松弛,威胁廖启方的同时偷偷夹着一句喜欢,让人嚼不烂吞不下。 宗寅还是看着许婴书,大概是想要更清晰地看透他。 放在年初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和许婴书,在异国他乡,在这么个与往日天差地别的地方,旁若无人地热着脸庞对视。 许婴书在台上,其实看不是很清晰。 上台前李卡尔和他说记者会越问越没有边界,越问越跑题,甚至会冒犯你。许婴书若没有能力解决,他也不会帮忙。 而在后台,准备的时候,许婴书和宗寅悄悄地说,他有些紧张。 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讨一个吻或是听他讲什么安慰话,只是宗寅听许婴书说紧张,自己也紧张了起来,闷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能紧张?” 这副模样让许婴书笑了好一会儿,又被搂了过去,抱紧了,听宗寅没好气地骂他,“你就为惹老子烦心?没憋好屁。” 过了一会儿,宗寅又问:“你上电视台紧张?我看你舒服得很。主持人倒是满头大汗,紧张得不行。” 许婴书:“看什么规格吧。也紧张过。当时我吃醋 许婴书应该觉得这是一场大获全胜。 “现在是最安全的状况。”他对宗寅说。 许婴书替宗寅整理领带结,又拿梳子理着宗寅自己抓乱的头发。 “未来两天,我会是新闻媒体最关注的人。恰好,这座城市的记者前所未有的多。” 宗寅还是穿不惯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晚礼服,他想念他的背心。但宗寅发现,许婴书似乎很执着地打扮自己,他像有这么个癖好在,而非场合特殊迫不得已。 许婴书追着要给他修眉毛的时候宗寅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他走许婴书就抱着小盘在后面追他,两个人满屋子一圈圈地绕,不管许婴书怎么无理取闹,宗寅只闭着嘴冷冷地站在那。 到最后没修成眉毛,改打摩丝,宗寅闻着那味儿就觉得犯恶心。 四三年纪小的时候比现在离谱,最爱搞烫染做造型,一头毛成枯草了还要去染,什么大红大紫大蓝大绿轮番上,又往脸上打钉子,到现在也自以为酷得不行。 许婴书:“你有四三那边的消息吗。” 宗寅沉道:“自那天起,再没和我通过话。” 许婴书:“你担心四三?” 宗寅默默许久,“不。” 许婴书意外:“不担心?” 宗寅:“除了你,我谁都不会担心。” 这话乍听很腻,但宗寅的语气却十分冷淡寡义,是因为这话确实薄情,并不甜蜜。 并非许婴书哪儿就特别了,而是一种命注定。走这条路的人,早晚横死,担心没什么意义。 但宗寅的不安定,来自于四三出事不要紧,但如果是因为自己折命,这就很不值。 许婴书心里清楚,四三必定遇到麻烦。 宗寅是不愿在这里久待的,许婴书如今露脸,王悦宾也返航,去联结警方助力;他早可以一走了之。 除许婴书是个因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宗寅有意在海外将小a解决干净。 廖启方不能杀,这种人不明不白死在异国,会引起轩然大波,一如在媒体前露脸的许婴书。 但小a,不算是个问题。 许婴书很久没有联系内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讨论度如何。还是太小众了,老百姓看电影谁关注幕后这些破事。但他还是因‘飞升’走入更多人视野,被惦记正常。本就是个褒贬极端的人。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联系的,许婴书好友没几个,仇人倒是一大堆,能说上名字的基本都结过梁子。 与他人产生纽带,缔结深入灵魂的关系,去交往和爱,那是许婴书疏漏了一辈子的领域。他苦手得不行。他本以为,除了上床,会不知该如何与宗寅相处。 但不是,他松快极了,甚至觉得轻松无比。 你一句我一句,你要我做什么我要你做什么,都那么顺畅,干净又直接。 宗寅好像知道许婴书要什么,手一伸是点心糖还是拥抱,脸一撇是逃避还是不爽。 许婴书也好像知道宗寅要什么,眉一蹙是不耐烦还是使恨招,嘴一张是要吵架还是咬来咬去地吻。 貌似就这样过上了吵架,吵完了再上床的荒唐生活,许婴书也不知道他是宗寅的什么,他喜欢宗寅,大半天见不着就老想着,做事也容易不专心,见着又嫌烦,几句对不上就吵起来——这就是关系的总结吧,怪不得以前对爱恋避之不及。照这样发展,他五年未必能把作品写完。 …… 五年。 许婴书神情冷淡了下来,宗寅那几句话最近成了心事,说不出来,也不想讨论,总感觉一定会吵。 在酒廊,他说要还活着,一定去看许婴书的电影,要等他五年。五年,就是未来。自己的还算清晰可见,宗寅的未来在哪。 及时行乐是多么畅快,可一想到未来就烦闷起来。许婴书不是会过度忧思将来的那种人,竟也因为宗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