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许婴书对他还是很好的,枪就在桌子上放着,宗寅也不敢收,许婴书也没有去碰。 成年后魏满给他地位、金钱,人手。让他小人国里当皇帝。宗寅本以为自己不擅长照顾闹脾气的许婴书,结果做得不错。 听许婴书说:真的。然后他看自己伤口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坏心思。宗寅眉心蹙了又松,心里纠了又懈,但到最后也没问出一句许婴书你到底消气了没有。 许婴书不再看宗寅的伤口,幽幽地说:“下次不要那样对我了。” 宗寅:“你有什么后招就使出来。” 许婴书愣了一下,“我有对你做什么吗?” 宗寅:“妈的,老子知道错了,你到底要怎么样,向你跪下求饶?”他打算说跪就跪,“你别他妈这么折磨我,操,许婴书我欠你的,你想要老子怎么还,你直接说。” 许婴书看他好一会儿,知道他快不行了,不然也不会忽然失控。于是终于收敛起那副茫然面容,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冷峻。 那张脸越冷,宗寅心里越松快,有一种牢底坐穿终于解脱的爽利,说不出的舒服。 “不许逼我失禁,不许一晚上都在里面。我说停就必须得停,管不住就切掉,你这辈子永远不要碰我。” 宗寅心里想着,这几条没一条能做得到。但现在留有气口,说什么都答应日子才会好过。 宗寅打包票,让他安心:“知道了。” 绑匪答应得很快,诚恳又老实。宗寅不是那些油腔滑调的人,许婴书略有狐疑,但最终决定相信他。 许婴书:“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宗寅茫然,在想他要怎么杀我,但脸上还是诚恳,“算数。” 许婴书:“还有那些伤,都是你自找的。” 宗寅更茫然,依旧顺着说:“对。” 许婴书:“……嘴巴不要那么笨,我生气了就过来道歉,这些还要我教你吗?” 宗寅:“你打我怎么办?” 许婴书:“我不会打你的。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宗寅:“……”妈的,胡说八道。 许婴书:“你在心底骂我,我能看出来。” 宗寅:“妈的,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时候骂过你。” 许婴书:“嗯……” 宗寅心虚的时候就会硬着头皮用这个句式,许婴书早就发现了,却没有说破,点到为止,不要揭穿。 许婴书同样没说的是,其实他死在巴黎 阮言端详镜子,左半张脸绑着纱布。 那颗子弹打碎了浴室玻璃门,险险地擦过躲在门口的他。只是玻璃炸开的时候,碎片划烂了他眼下到鼻梁那块颊肉。 他伸出手摸了摸,为透气纱布裹得很薄,用力点按下去能摸到缝合线凹凸不平的手感。 廖启方打好领带,整理袖口,抚平衣料,加宽的肩垫遮住了包扎后略显臃肿的肩线,虽然现在抬手困难,但只要不做大幅度的活动,保持静置,不会被发现。 他将手机免提关了,拿起来接话道,“不需要那么麻烦。许婴书现在还是宏正的人。我不作为他的学长,只是上级,也有义务将我们的编剧照顾妥当。” 他嗯了一声,脸上浮现出笑意,轻快道,“哪有什么合作,您记差了。李导演,李洁,要准备后年的开幕式,忙得跟什么似的……去年签的,那是笑林的电影,案子许婴书很早就交给我了,不影响。” 那边还问了句什么,廖启方并未迟疑,而是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肯定会让他和您说两句话的。您是影迷,他当然记得。年初酒会他也问过好的,那时候还多亏您上台宣告,后能搜救回来,是您的功劳。” “什么地址?”廖启方大方坦荡地说,“如今避免歧视,都改名叫温泉疗养胜地,不叫康复中心,俗称rehab,一年能花掉我七八十万,和那种关疯子的地方,很不一样。” “花钱不算什么。他呆在那,不只是疗愈,还能戒除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台长,我在电话里,和你怎么好讲?”廖启方无奈,“年轻出去读书,太早,诱惑太多,那是个不受管的地方,有什么荒唐往事,我知道也就罢了。他现在不把自己弄干净,以后迟早会出事情。” 廖启方想自己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将许婴书藏起来。 这事从出国前他就在做了。 他没有明着说,对外挑几个一上酒桌嘴巴就藏不住事的人,做些暗示,他想表明自己不让许婴书见人,事出有因。 他没有包庇瘾君子的恶意,但作为多年好友,不忍心许婴书自暴自弃,自己毁了自己。前年折进去一个‘宁远波’还不够吗,怎么这些编剧一个一个的都这副毫无自控力的模样。 宁远波也是个编剧,专写七八十集的卫视剧,早年还指点过许婴书,后来吸毒进去了,没两年自杀死在监狱里。 “这是必然。”寒暄后,廖启方沉重,“我决不能让许婴书步其后尘。” 挂了电话,廖启方看了眼表。发布会的时间还没到,够他喝杯茶吃一份点心。 他在窗边坐了一会,再去看阮言,他还坐在镜子前。 毫无情绪波动地端详自己的脸。 廖启方没有说话,没有出声安慰。而是说,“许婴书一定会死在罗曼黎。” “他回不去,这件事我早就该做了。” “王悦宾回国了,他是为了躲许婴书?” “我两次联系蓝海英,她都没有回信。等回去之后,我要和她再谈一谈。” “你的脸回去之后立刻做手术,或许还来得及赶在你转型之前把电影拍完。” “不必要那么悲伤,你不是有一直想要的东西吗?我把它给你,得偿所愿。” 无论说什么,阮言都只是看着镜子一言不发,但过于平静的情绪,让廖启方认为,他现在恐怕还未回过神来。 “你不相信我吗?你都听到了。” “许婴书自甘堕落,和绑匪苟且,不是他下贱,是他心理有疾病,需要看病治疗。我们不谋而合。我会送他去治病的,他应该死在疯人院里。” “当年他就看过很长时间的心理医生,或许是那时落下的病根。” “他再遭不住一次绑架了,我也是。” 即便没有得到任何来自阮言的回应,廖启方也这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廖启方摇头叹气:“真是不让人省心。” 这几天都是这样。 可能他本身就不需要阮言回应。 可能这场绑架事件,本身就不需要阮言来当做幌子。 也可能一开始,他那么做,本就不是为了留后手扫清自己的嫌疑。而是自己要演给自己看。 廖启方到底是什么时候疯的? 他被许婴书逼疯的? 其实阮言也没有在想这些。 他就是看镜子,从浴室鲜血淋漓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镜子。他一眼都没看趴在床上痛苦怒吼的廖启方,也没有理会敲门询问枪声来源的警察和酒店管理员。 可能是,阮言知道廖启方能调整好自己。他总能调整好自己,不管私底下狼狈成了什么样子。遇事往心底狠命压一压,过后就好了。 缝针的时候廖启方问他这张脸能不能恢复。医生说能,愈合后做手术能祛疤,再化化妆,看不出来的。廖启方心里有数,就没再问了。 廖启方问:“你昨天动过我手机了吗。” 但还没有回答,敲门的人提醒他该出发了。于是廖启方收拾了一下仪容仪表,确认看不出受过伤,便随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