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里所有人都该死,包括我。”宗寅抵着他的脑袋,问:“你说,我怎么就杀不得你?” “我们也算熟人。”董仙明大笑:“好人坏人我能分不清吗?魏满是个重情的人,你也是个重情的人。别激动,我们坐下好好谈一谈。” “我没那个时间。”宗寅眼睛一眯,似乎下了决心,“不说也罢。不是你,就是廖启方,我杀了你,再去杀他也来得及。”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董仙明见他不语,知道他确实动了杀心,也不再拖延,“我会帮你,但我不白帮。我不缺金不缺银,也不执着回大陆去。” “我杀了他你也不能满足,你告诉我,你要什么?” 宗寅知道他要什么。 董仙明最渴望的就是报复魏满。 但怎么样,魏满才能最痛苦呢。 “我当然不满足。你不够,宗九,你没那么重要。”董仙明直道,“我要你当着魏满的面,亲手杀了他的女人。” 宗寅神色不改,沉沉看着他,默不作声。 “我要你拿着刀,一点一点割开她的喉咙,要魏满听见她不停的尖叫求救。” “我要你把这个俵子先仠后杀。” “他掏空了我五十多年经营的一切,偷走了我的土地和财产,而我只要他女人一条贱命,过分吗?”董仙明笑盈盈,“我算良善。” “怎么样,宗九,你愿意做,我现在就告诉你编剧被绑去了哪里。我的人就混在廖启方手下,要营救,随时能救。” 时间静默,宗寅不做声,屋里人更是大气不敢出。董仙明有热汗从额头一道道淌下,国外盛夏,实在闷热异常。 “只要这样?” 这回答有些诡异,出乎董仙明的意料,他略微一顿,挑眉向上看,却看见这个男人眼底暗深,嘴角却带着笑,他趣道,“我当你要我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 “就这,”他甚至收回了枪,又坐回去,敞着修长的腿,身体松弛下来,枪轻荡地勾在食指,“要我当着魏满的面,杀了紫兰。好。我答应你。” 董仙明看他一会儿,爽朗笑道,“好孩子!我相信你。”他点了点头,“那我就等着了。” “不过。”他活动着被弄疼的肩胛骨,又慢条斯理道,“为保你安全。我准备了两把长枪。” “一把对着大编剧,一把对着资本家。” “总归是要响一把,响哪个,看你嘛。” - 子弹嵌在肌肉里,没有伤到骨头,但廖启方只是个普通人,巨痛要了他的命。 阮言满手的血,头脑一片浑噩。浑噩现状,也浑噩自己方才扑过去的举动。他似乎才清醒过来,想要扔掉廖启方,却无论如何都撒不开手。 “许老师……”阮言怔怔,又猛地扭过头,阮言意识到此时的局面,廖启方在他怀里,而许婴书在对面。 许婴书抬手,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抖,咬牙:“别动。” 阮言摸到粘热的血,指尖微微颤抖,看了许婴书一会儿,不再装模作样下去,“许老师,”他语气冷下来,“看你这样,大概还不知道吧。” 阮言说:“为什么非要现在撕破脸?就那么难以忍受?你开十枪也改变不了现状,廖启方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照样回不去。” 许婴书问:“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下,我是怎么来到这的?我是被绑架,不是来赴宴席。就算把你们两个都杀了,那是自保,不是犯罪。” “谁看见了?”阮言狠笑,“什么绑架?谁要绑你?都是多年的旧友,为治好你的病,亲朋好友操碎了心,许老师果然创伤不小,生活无法自理就算了,现在甚至开始胡言乱语。没人要绑架你,这是营救啊……” 许婴书眯起眼:“说什么疯话。” 廖启方按着肩膀,依旧头晕目眩,他缓缓推开阮言,眼神直到一种癫狂的程度,念出梦魇似的名字,仿佛终于要给自己一个解脱。 “许婴书。” “你和王悦宾聊过,是不是。” “你还信任他?”廖启方粗喘着,笑了笑,“你知不知道,spark以后会是他的,也是阮言的。” 听到spark,许婴书神色似有一瞬间的异动。 但十分短促,许婴书歪了歪头:“我的spark?” 廖启方艰难道:“要你写完,至少也得十年。除了我,谁能等你那么长时间?” 许婴书是摇钱树,是一笔宝贵财富,但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情自己值钱到了何种地步。蓝海英谁都不要,就要他,给宏正开出的条件。谁听都会惊讶。 “只有我能扶持你,只有我有那个耐心,” 廖启方甚至站起来,他膝盖颤抖着,绷直身体,手捂住的地方布料不断洇深,空气中的血味越来越浓。 阮言喃喃:“廖启方……” 但他充耳不闻,像鬼似的冲许婴书一点点挪过去,不知道痛一般,但终于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你还要拿枪指着我?你看我,像在看疯子,但其实你才是疯子!许婴书,我一直包容你,一直溺爱你,纵着你,”他脸色惨白,也不再继续按着伤口,他膝行着,知道跪在许婴书面前,伸手抓住许婴书的衣服,“早知道换来这个结果,我早就该把你关起来……分明是当俵子的命,被我活活捧成了不知感恩的东西……” 许婴书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昔日旧友。 “你找王悦宾,编写我的作品?” 阮言:“不只是他。一共十二个人。他们都签了合同,从你死讯传来的一周后,宏正就启动了这个企划。” “作品早就已经不是你的了,许老师,到时候,被告抄袭的,会是你。” 廖启方似乎要将他从什么地方狠狠扯下来,但因为没有力气,所以一次又一次失败。 许婴书怔怔看着这个人,比想象中更丑恶狼狈,内心五味杂陈,“廖启方……你何必呢。” 他举起的枪从未放下来过,直到廖启方主动将额头按在枪口,恶鬼一般地死死盯着许婴书,笑着:“婴书,你就是太相信我,从不提防,什么都敢给我看,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害了自己。” “嘴里全是狠话,实际上比谁都重情,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你。” 为了给阮言定制剧本,没日没夜地研究琢磨,许婴书看遍了阮言出道以来所有的影视录像,电视剧,参演广告,v,综艺。每一个镜头,包括一些访谈和粉丝互动。摸透他的气质,斟酌设计怎样的形象好看,什么人设配合什么剧情,什么样的氛围能无限放大演员的优势。 甚至于那些较为阴暗的灰面,他多多少少也能摸索一点,他知道阮言不适合毫无道德瑕疵的主角,他要忧郁而复杂,自厌,利己,隐忍不发,内涵一种深沉的破坏欲。 “你真不知道阮言恨你?不,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还是愿意去做。” “这是你最大的缺陷,也是最大的优点。” 廖启方嘴唇苍白,看着许婴书的脸和表情,撕裂一样地笑,“还不开枪?你也知道,就算你现在杀了我,逃回国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本来就有严重的精神问题。我怎么能允许你继续伤害自己?” 阮言:“许老师。因年初的绑架案,你无法疗愈创伤,走不出阴影,整日魂不守舍。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的日常生活和职业创作。作为你多年的好友,怎么能见死不救,”他轻声说,“虽然诸事繁忙,依旧抽空带你旅游散心,结果依旧无法摆脱梦魇,于是他痛定思痛,决定把你送去医院接受正规的治疗。” 许婴书虽然平静,但看着这两张脸,胃还是无法遏制地扭在一起。这是生理上的反应。 浓烈的反胃感几乎就要让他当场吐出来。那种恶心又无奈的感觉,比意识到廖启方找人杀害自己的那瞬间还要猛烈十倍。 但心却比想象中平静许多。甚至有些轻松。 即便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一日一日看下来,他知道廖启方早已面目全非,并非当年那个纨绔肆意的年轻人。 自己也并非没有执念。 想要感谢,他曾经在最危险的时候把自己护在身后,在还未有所成就的时候愿意给予信任,尽全力托举。 但那点执念,此时此刻,已经消失干净了。 在酒馆,李卡尔结束一场畅谈,浑身舒畅。将兴趣写在脸上,难得不吝啬夸奖。 但他发现深夜只身前来搭讪的这名编剧似乎并不高兴。他总有一种失意,似有心结存在。 于是他问:“有机会功成名就,你不快乐吗?” 许婴书低声,“如果只是故事本身,能达成合作,我肯定快乐。” 李卡尔认真地问:“你是否还有别的目的。如果你尊重我,请不要欺骗我。” 许婴书平静道:“为了自保算吗。” 李卡尔沉思许久,说:“单论故事本身,我是十分乐意与你合作的。但如果夹杂了别的东西,那我就要考虑一下。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再好的剧本,牵扯太多我都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