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需要像现在这样,靠光鲜亮丽的外表,混在人群中隐秘进去。 宗寅嫌燥,扯着领口,还是不适:“我穿这个真的合适?” “你是我的男伴,又不是保镖。”许婴书整理着他的领结,又上下打量他一番,露出个满意的笑。 许婴书打扮他,打扮完了又上上下下打量,那目光纯纯的物化人。令宗寅极其不适。 “……许婴书。” “跟紧了,这儿到处都是坏人,你小心被吃掉。” 随着开幕,许婴书也随人流融入这片星光里,弦乐缓慢,酒水美妙,气味也好闻。 宗寅还真是有明星相,许婴书要不是气度过于散漫,一副上位者做派,比起紧绷着的、焦虑自己是否上镜的演员明星,他更像金主,俩人一进去自然引人注目,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但许婴书本就无意藏匿,刚好,现场立马就有认出他的旧人,上来攀谈,惊喜地说好久不见! 他们恭贺,吹嘘,每句话都在追捧。又好奇地打探,说许老师这一次闭关,是否代表新作即将问世?接着寒暄到了合适的时候,终于憋不出,问身边这位是什么来处?许婴书眼带着笑意,懒洋洋地说,是要入圈的新人。 宗寅还没熟悉耳边这些黏软的强调,亲眼见他人对许婴书谄媚至极,好像有点明白他平日里那副人人为我的自恋感到底从何而来了。 这和黑社会的低三下四不一样,他再被人恭敬对待,也没几个有文化的能想出这么多不重复的词儿,变着花地夸。 魏满怕是都不一定能承住。怪不得,穷尽一切,也要洗白重回大陆。 “宏正保密的新人,我带来见见世面。”许婴书挽住宗寅的胳膊,身体似有若无地依贴着,语气暧昧,几乎将那些沉沉不可说的事情暗示到明面上。 许婴书向宗寅介绍,“郑杨岩,崇化传媒的大老板。问声好。” 宗寅膈应半天,点头示意。 郑杨岩乐不可支:“你好你好。”又别有深意地,“许老师啊……” 许婴书笑着,“怎么,只许州官放火?” “这话说的。” 他们很快地接受到了这层讯息,将注意力重点放在了宗寅的身上。问来问去,又忍不住。 “怎么没听廖董提起过呢……” “是啊,”许婴书笑着与他们一起含糊,“他怎么不提呢。” “这次见到您我们就放心了。但不管怎么说,您也不能太任性,多少报个平安,回回短信消息。胡导可挂心您了,逢人就问呢。要不是廖董喂下定心丸,不让我们打扰您创作,他早晚得追到淮堰敲你的门去。” “胡敬?那他对我还是不够信任。” “哪是对您啊,是对廖董的不信任。” “说明他还算有脑子。”许婴书也跟着笑起来,“那种人,是该防备着才对。” 因为谁都知道,许婴书和廖启方二人关系紧密,戏谑拆台再正常不过。以往,许婴书还当众骂过他狗资本家。那时廖启方不也是一笑而过? 都是开玩笑罢了。 “行吧。您就是有恃无恐,”郑杨岩趣道,“一提起你,海英就悔得不行。她总执念着,说还不如干脆和廖启方撕破脸呢,你不出来见人,一定是在搞什么大动作。到时候再搬出来什么厉害作品,只给宏正场映,别人连口汤都喝不着,真是要完蛋了。” “就是。”旁人跟着调侃,“廖董太坏,娱乐圈里做龙头,搞垄断,就仗着我们许老师,情义无双,吃尽了偏爱。坏,真坏!” 郑杨岩:“一会儿见他,看我怎么编排。” 众人听得有趣,哄笑算过。 许婴书也笑了。 但在一旁许久的宗寅察觉到了一丝遮掩不住的失意。 许婴书身体有些僵,即便表情一如往常。 “我来的晚,他先到的。”许婴书藉口道,“他人呢。” “刚还在这儿。带着阮言。不见人,可能是去洗手间了。”郑杨岩问身边人,“阮言呢。”他四处看看,忽然眼睛一亮,抬起手。 “那不就是演员。” 许婴书顺着他指的方向,遥遥一见。 四目相对时,眼睛弯起来。松弛着肩膀。 “您好啊!” 演员正用流利的外语与知名歌手攀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是他结束对话,端着酒杯笑着回过头去。见拍自己的女人愣了一下,像是十分意外,他感到奇怪,但还是礼貌地,“您好?” “不好意思,”她回过神来,道歉,“因为背影很像,所以我认错人了。” 他没有想太多,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忽然,他眸光一闪,“你是《lofficiel》的主编?” “专题监制。” “我是宏正旗下的艺人,今年春季与贵杂志有过合作。” 她想起来了,“非洲的公益广告,你是当时的那个演员,我想起来了。” 演员眼睛弯起来,寒暄几句,又好奇地问,“你要找谁呢?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我已经看到他了。”她越过阮言,看向另一处人群中心,露出个笑。 演员也跟着她的视线,好奇地一同望去。 这样的场所没办法高声招呼,但巧的是对面有感应一般地也转过头来,监制对那人招招手,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迫切地希望他过来。 “他来了。”她十分高兴,“不知道你们是否认识对方。但我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还有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很有巨星风范,对不对?抱歉,我还是有些感慨……你们两个人长得还真像。尤其是背影……” 身边的演员半天不做声,她感到有些奇怪,于是抬头去看。 很快,她被演员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演员原本优雅的表情,像石膏一般凝固在脸上,他睁大了双眼,分不清是不敢置信,还是陷入一场极端的恐惧——原本红润的面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像是刚目睹一场惨烈事故。 整个人,就那么定在原地,不管她如何担忧询问,都没有任何回应。 “你好。”许婴书将视线移向监制,亲热地打着招呼,和当时在桥上一样,“又见面。” 她点了点头,但依旧对身边演员情绪的骤变表露出礼节性的担忧,“你们认识吗?我不清楚他是怎么了……” “认识啊。”许婴书失笑。 他将手里的酒杯放置在行走随侍托举的餐盘上,然后自然而然地向演员伸出手。 原本失魂落魄的演员,面对那只伸出来的手,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向后一步,差点撞上那名随侍。他站稳身体,又狼狈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许婴书的脸。 “怎么了?像见到鬼似的。” “……” 演员的嘴唇张了又张。一边微微颤抖着,想要极力地维持表情,却又总是失败。 最终只干瘪地呵出一句。 “……你还活着。” 监制听不懂语言,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许婴书却忍俊不禁。 他放下手,“当然活着。” “有段时间没见。阮言,”许婴书好奇地问,“你还在坚持创作吗?” byebyeghost - 阮言叫了三声,廖启方并未回应。 夏日美景,河道上漂流着几朵小花。在这种环境用餐,气色再差,看着也能精神些。 “廖启方。” 河上有窄窄的船桨,既是观光项目,同时也是一道风景。引人入胜。 “……” 阮言看了他一会儿,没有顺着廖启方的视线追随过去,而是直接拿起手边的杯子,将柠檬水泼在他脸上。 趁着男人发怒前,阮言讥讽,“显得你真深情啊,自我感动也要有个限度。” 行政秘书就隔两个卡座,见这一幕脸色发白地站起来,取了毛巾递给廖启方。抿了抿嘴,又坐回去,只当自己是空气。 但其实廖启方并未太生气,“脾气越来越大了,”他眉宇之间依旧疲惫,似乎受某种折磨许久。 廖启方的幻听和幻觉比在国内的时候更加严重。 自从许婴书死于魏满之手,廖启方短暂地发过几天疯。本以为过段时间他自己没意思了就会停止,结果反而更加严重。他时不时出神,即便是开会的时候也一样,发言到一半自己停下来,直到众人面面相觑,出声提醒,他才回过神。 第一次发现,并非偶然,廖启方应酬回来,将阮言按在床上,五脏都痛,但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痛苦得反而是廖启方。 一半还没进行下去,他从阮言的身上翻下来,垂着头瘫坐在地上,嘴里重复地说着古怪的话,阮言原本懒得管他,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直到廖启方将手边的东西狠狠掷向玻璃,崩溃地大喊咒骂。 至于是什么原因,心理医生说得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