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由谁创造,重要吗?” 他调整好情绪,又笑着说,“有所成果,那不就好了?就按照您说的。观众看到了,消费买单,开心就好。谁会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嘛。说不定……到最后,这个剧本,反而会比他自己写得更好。”阮言弯起眼睛,“续写的石头记,就不是石头记了吗?不也被人传唱阅览,拍成电视剧。作品方面,您是最了解许老师的人。如果有您参与,它一定能最大程度地贴合原作者的创作本意。” 王悦宾:“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阮言看向那个合同,期许地问道,“王老师,您怎么说?” 因为谈事情,电视的声音被王悦宾放得很小。 李卡尔在大学讲课,宣传自己的作品,解构自己的创作理念。 其实是很值得上的一堂课,但二人气氛凝重。各有所思。 谁都没空去听。 幸运星 - 文件在台上载灰尘。 阮言走后,王悦宾在家中又待了些日子。 他自觉已经被卷入一起想摆脱也摆脱不掉的恶性事件之中。 已无法明哲保身。 也该是出门透气的时候了。王悦宾刮了胡子,觉得自己老了得有十岁。 想不通许婴书怎么做到五六个月不出家门的。 王悦宾收拾了一下自己,挑了件亮色的衣服。又把头发弄得漂漂亮亮。 他可不清闲,这段时间还有做别的活。 将要交的稿子放进公文包,他就出门了。开着自己的轿车,去蔚蓝光华,交《过大海》第五季的分集梗概。 和廖启方的强势有所不同。 蓝海英是个好说话的、十分奸诈的人。这样的人,故意不藏心事,将想要挖许婴书的想法写在脸上,就为了让自己手底下的人有危机感,怕资源倾斜,所以更加卖命展示价值。 王悦宾也吃她这一套。 快到楼下了,他找地方停车,不准备久留,所以不去地下。就在大厦恢弘气派的大门口。胳膊下夹着公文包,打了个午后的哈欠,寻思进去了先上个厕所。 他看见蓝海英和一个女人笑盈盈地并肩走出来。 王悦宾脚步一顿,下意识隐了隐身。又觉得该死。因为沾上瘟神,见谁都像做贼似的。 他避到茂盛的绿植后面,无意偷听,却能看见。 来人穿着一件普通的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让她看起来年轻一些,化了点淡妆,踏着马丁靴……等等,这人不是羊港私下来找过他的那个警察吗?! 她跑大陆来做什么?查案子? 查什么案?许婴书的案? 王悦宾惊讶地瞪大眼,后背莫名其妙发凉。又觉得自己明明没犯法,怎么比贼还要慌。 于是竖着耳朵偷听起来。 但听不到什么,都是送客的阶段了,只有些寒暄。譬如蓝海英配合地,“还有什么要问的,随时来找我。” 方卓颖:“这多麻烦。” “不麻烦,配合你们工作是公民应尽的义务。”蓝海英热切,“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方卓颖:“希望您不要声张,很怕打草惊蛇。”她委婉,“事情本不该直白说,但消息太少,级别又不高。不然怎么就我一人跑来?我吃了不少闭门羹。该感谢你啊。” “嗯,你一个人。”蓝海英点头,说她知晓,请放心,消息绝不外露。“来大陆若有诸多不便,就来找我。我替你开路。” 方卓颖与她握了握手,感叹道:“我就像回家了一样,真是亲切。” 外面太阳大,蓝海英没送她去街边。方卓颖下了迎门的楼梯,又回头看了看,蔚蓝的这栋楼足有六十七层,三年前才建成,还很新。外露面都是玻璃,十分具有现代感。 ……她怎么还不走。 方卓颖没走,还在四处徘徊,探视。 王悦宾的尿也快要夹不住了。 “你好啊,”方卓颖拨开宽大的观叶植物,见是他,十分惊喜。 露出来个笑脸,道:“这不是王编剧吗!还记得我吗?” - 很多事,不需要见血也能转圜。 这是许婴书之前说给宗寅听的,现在他再说给魏满。 谈判意外的十分和谐。即便魏满一开始就动了枪。 “不用威胁我,也不要威胁他。” 许婴书所提出的解决办法和魏满猜的差不多:利益捆绑,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猜到要绑架那人认识自己,但点到为止,他知道魏满为了自留底牌不会透露信息,这一点,宗寅曾经提醒过自己。 “哥这个人,爱给别人看他的真心。”宗寅淡道,“但不会空给承诺,他做实事更多。答应帮忙,就会帮到底,肝脑涂地。但如果他开始觉得不值得,那说清理,也就清理掉了。” “所以你要让他认定你值得。尽全力去说服,把甜头给足。真能合作,他会对你很不错。” 许婴书:“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差?” 宗寅:“他对我不差。” 许婴书:“你看看你的疤。” 宗寅:“疤是你给我的。” 见许婴书抿着嘴移开视线,宗寅笑了笑,语气变得低缓而柔和。 继续告诫着:“他嘴上说最看重忠诚,其实未必。只要能带来收益,两头卖,他是能容下的。” 许婴书问:“你忠不忠诚呢?” 宗寅看他许久,笑了。 “我吗。” 最终也没有回答。 许婴书对魏满大方地说出近日自己搜获的信息。 “你肯定不想只干完这票就收手,想博弈,我陪你博弈。我和你一样,也很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 听完许婴书的详述,魏满也觉得此事可行。算不上天衣无缝,但如果真能一切顺利,也是个彻底翻脸的计划。 “不是去求谁,不是遮遮掩掩。”许婴书说,“要被人看见。” 不该出现的人一旦出现,藏在暗处的人,是最坐不下去的。 但这件事要做成,有一个十分关键的大前提。 “别当我是大老粗。”魏满自得道,“我虽然不爱看电影,但也听过李卡尔的名字。许婴书,你确定你有这份自信?要我庇护,你得值才行。” 许婴书没有说他是否有自信,而是笑着说:“赌一把吗?” 魏满还在思忖,宗寅说:“按我对他的了解,就算达不成条件,也能顺利进行下去。这件事,成在出其不意。” “宗九,”魏满平静道,“我给他这个机会,是看在你的份上。事情了结,你不必和我一同回去,留在羊港,接下我的场子。我知道,你接得住,也能做得好。抗拒了这么多年,可不能再反悔了。” 宗寅:“知道。” 但许婴书不知道,他听明白了,又像是没明白,扭头;“宗寅?” 宗寅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魏满见状,也不再想,对许婴书说。 “好,我答应你。” 本以为许婴书会高兴,结果他还在死盯着宗寅,眉心蹙起,“你答应……” 宗寅看似有些不耐烦,冷道:“专心说事。” “……”魏满也懒得理这俩,只问许婴书:“你对董仙明了解多少。” “在你来之前,羊港归他管吧。沿海一片,他的故事很有名气,”许婴书想着:“小时候看的黑帮电影,《幸运星》的原型,好像就是董仙明。” 魏满哼哼:“他娘的,怎么没人给老子拍电影。” 许婴书笑着:“要拍也不难。” 宗寅没看许婴书,说,“当年写《幸运星》的那个人,后来据说死于非命。” 警告的意味过于明显,但许婴书没理他。 魏满稀奇:“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玩意了?” 宗寅默了默,“……紫兰说的。” 也行吧。 紫兰爱看电影,爱听小情歌,上学的时候也爱看点小说,因此对许婴书印象不错。 看了几部作品,挺欣赏的,也算半个影迷,来之前罗里吧嗦地要魏满对孩子们客气点,只许吓唬,不许真动手,不然这辈子就别想碰她了。 ……荒谬。 实不相瞒,魏满觉得许婴书罪大恶极。 搞成这样,一切都因他而起。 能杀绝对不会留他。 “你还算有脑子,知道目标不是你。能苟活至今,说明不光只有迷惑男人的能力,”魏满依旧瞧不起许婴书,但既然宗寅要,那给就给吧。“但我不信任你。”魏满要派几个人,和许婴书一起去。他一抬手,过来的,是方才那两个举枪的男人。 这都是魏满精挑细选的打手,也是嗜血的耗材。其中一个,从进门起就盯着许婴书,杀意很重。 让这人跟着,不是为了保护,而是监视。 也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