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也不像本地那些老派组织。‘公司’就‘公司’,社团就是社团,三合会又是个什么玩意,拍电影呢,光听就头皮发麻。 交易是游荡的,加工作业有他自己的园区,和私宅一起,藏在金落山上的某个隐蔽地方。 下了山再走一段就是市区烟火处,羊港灯红酒绿,ktv、夜场,博彩娱乐,明面上是热热闹闹麻将馆,楼下三层富丽堂皇。手下人居所大都集散在此处,因为近,守地盘看场子泊车收保护费,行动起来都十分方便。 宗寅本也有他自己的门面,除却需要他行走的活,手底下魏满还是塞了不少场子给他的。 「金宵夜」就是其中之一。 魏满暴力接手前,这地方原是董仙明的地盘。 和那些正儿八经的酒店不同,金宵夜是十足的灰产温床,是当地赫赫有名的酒色销金窟,能想到的‘生意’‘服务’,在这儿应有尽有。 如今严打步步紧逼,虽然干净了不少,但先前的气味还在,算区域特色,只要不出格,出事不往大了闹,一般也不会过度干涉。 夜总会办公室,通常是聚合的地方。 “九哥说啥时候回来没有?” 最近宗寅做事,四三都没跟着去,本就烦了好久,世间太平得很,没什么大事,客人都安分,他拉着一窝人搁办公室打了一晚上cs,快无聊疯了。 “没说。你操个蛋的心……操,会不会打!” “怪我怪我,消消火。” 四三烦躁,“不玩了。”耳机一摘他踹了脚机箱,压着椅背往后躺,淌了没一会儿又起了身,问那家伙,“你刚什么意思。” 被问的那人叫小a,反应也快,干巴巴笑一声:“什么什么意思。” 顶着灯,四三那一串银色的眉钉反射森森白光,显得人更阴冷,“你没事干问九哥回不回什么意思?” 小a眼睛一飘:“没什么意思……” 四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露出个笑,谐道,“怎么了哥几个?说话支支吾吾的。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他椅子转了个圈,悠闲道:“又没外人。” “嗯,这个……” 这个了半天,眼瞅着四三笑脸变僵,眯着眼睛青筋也冒出来,有个性格粗野的兄弟听不下去,喊了一嗓子:“得了!磨磨唧唧的,”他诨名阿飞,也点了支烟,嘬两口,默了默才说,“都是自己人,确实没什么不能问的。最近什么氛围,大伙心里都有数,不满也有,既然都不乐意出这个头,那就我说。” 四三眉毛一扬,看着他,悠悠点了点头。 “问得直白,都别急眼。”阿飞啧着烟嘴,阴沉沉地问,“九哥是不是真搞玻璃了。” 四三听了,虽然眼神明显古怪,但也只是扯了扯嘴,乐道,“咋扯到这的呢?” “那说九哥为了肉票要挖自个眼睛这事儿是真是假?” “胡扯,这种屁话你也信。” 这一说,有人憋不住,“怎么胡扯。一大早的抱个人回来正常啥?我当是个女的呢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凑过去看两眼九哥就瞪我!还让我滚一边去,我操,他奶奶的我招谁惹谁了?就看两眼我又没摸!” 四三:“你那么大块头挡门口,脖子一伸就搁那看看看,不让你滚他怎么进门。” “……” “那你说,哪家的绑了票回来,还他妈当祖宗似的供着?就说前个,既然发了话哥几个也不敢炸刺儿,但夜总会里头,不让k歌不让开桌是啥意思?过十点灯也闭了,机子也关了,把人往外撵这又算咋回事?场子还要不要了?想黄摊儿啊?” “你说话归说话。少冲我大小声,”四三懒道,“非得往邪性了想?就不能是他自己嫌吵嫌烦?开了台这嚎一嗓子那嚎一嗓子,谁能睡安生了。” “……” 阿飞听了半天,和沉默的兄弟们一样,也对四三这盲从的程度感到无语,闷头憋了一会儿,又问:“那鹏仔为啥被罚?” 四三从善如流:“那是他小子活鸡扒该,让他老老实实蹲点,他出去僄,被条子逮着追了一路,到了还敢撒谎。挨一顿揍这算轻的,骨头养养还能长好,换前两年他得剁手!”又好笑道,“这也能扯到九哥身上?” “把人当傻子!明摆着鹏仔动了手,把那小子的胃踹坏了!当时你又不是不在场,九哥怎么骂的?他让鹏仔以后见着人家绕道走,再有下回,就不是断条腿那么简单了!你啥时候见他生过那么大的气?” 四三不紧不慢,正打算开口再辩,小a在一旁默默听了许久,此时终于忍不住,插声到:“换以前,九哥必定会替鹏仔把这事兜下来。他不会说的。” 原本七嘴八舌的发着牢骚,但这句一出,大伙反而沉默了下来。 比起那些有的没的麻烦,再折腾人也就才一两日的功夫,哪值得真往心里搁? 小a说的这一句,才是戳中了所有人心里闷不痛快的源头。 见四三不做声,脸色也难看——想说什么还是压了下去,移开视线默默抽烟,小a心中了然,知道:果然。就算是四三,对这事也很难再找补辩解。 “大半年了,哥一直怪得很。这两天反倒没那么绷着,要说和楼上那位没关系,不可能。” 有人还是接受不了,“是不是有把柄被那小子给拿捏了?” 众人都闷闷的,也不言语,烟雾缭绕死气沉沉。 “操……妈的,行了。” 四三起身,也不啰嗦,反手按着后颈,活动了下筋骨。叼着烟就往门口走。 “干啥去?” “在这闷猜有鸡毛用,”四三没回头,一边走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就是心里头不痛快要个说法吗,把当事人喊过来不就得了?你非要觉得九哥和那小子搞到一起,那我就去会会他。” 见状,小a脸色一变,要拦:“算了!” “刚一个两个不还挺起劲的?”四三冷笑道,“怂个屁,踹两脚能在床上躺三天的弱鸡,我又不动他。拉过来陪哥几个坐着聊两句,还能把他给活活聊死了?” 许婴书洗了个澡,没找到换洗的衣服,就捡了件宗寅的上衣,随便往身上一套,宽宽松松的还挺舒服。 病了几日,现在刚缓过来,还在慢慢恢复,脸色依旧是苍白。眉眼也带点没散干净的病气。 关他的屋虽然宽敞,却连个电视都没有。 但他却并不觉得无聊。 他有事情想。 他在想魏满这个人。 那一日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就凭听到耳朵里的那几句,许婴书有了个大概的想法。他知道光凭宗寅难以说动魏满留自己一条命,这人必定是有他的打算。 许婴书就在猜测具体是什么打算。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背后绑架阮言的人到底是谁。 能跟到羊港下手,说明对阮言的行踪有掌控。可是这半年,阮言出境的次数其实并不算少。 现在脱开来想,绑匪其实有很多对阮言下手的机会。 春季末的时候演员响应国际环保组织的号召,去了趟南非,拍摄关于野生动物的公益广告。 幕后纪录片看当时环境相当恶劣,除了摄影团队也就数人随行,虽然也有演员卖惨故作辛苦所以夸大的成分在,但就凭当地一言难尽的基建与治安……对犯罪团伙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这帮人当时不动手,非逮着现在动手? 还是这么个媒体扎堆的电影节,合理在哪儿?处处透着诡异。 且两次错绑。幕后那人必定得要个交代。许婴书想,自己还活着,就说明阮言现在也是安全的。阮言不死,“订单”无法了结。 “……” 许婴书头有点痛,叹了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有些冷漠,略略地阴沉。 要是能套宗寅的话,很多事就能方便许多。 思考起来也能更有思路。 “……” 许婴书一想到这就开始卡顿。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像在摸砍断后的肉和骨头,那道不存在的切口——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出现这个行为的时候,又立马停下。 “……真是个混蛋。” 许婴书神情冷漠,语气淡淡。 也不再想。 隔着窗瞥一眼楼下,入了夜,金宵夜灯火酒绿,霓虹灯的牌面一圈一圈地炫着醒目的光。 魏满。从他言语中,许婴书估摸是个心狠,多疑,且做事带有一点表演性质的人。 如果能摸清他留自己活口的打算,是可以当筹码周旋…… 正想着,门被打开,许婴书一顿,撑着下巴的动作没变,“你拿个水怎么这么慢?” 门口没有传来熟悉的骂声,许婴书懒懒回头。 ——这人显然不是宗寅。 许婴书在这里还是第一次见除了他和医生以外的人,眼睛眨了眨,眉毛一挑,颇有些意外。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