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胖不作声,只是抬着头,睁着圆眼睛盯着他看,目光很快转移到他手边的小锅上。 宋栩升盖上盖子,头也不回地命令道:“不是给你的,回去睡觉。” 把哼唧哼唧赖在厨房门口不肯走的馋狗重新拎回客厅的狗窝,他起身回到灶台前,准备把汤盛出来。 柯望被他弄到自己床上睡之后,胖胖就被暂时安置到了客厅。他不想让柯望离狗太近。 端着碗进了卧室,柯望还在卫生间没有出来。 宋栩升于是起身走到床边,准备换一下床单被罩。 被子还保留着刚才柯望睡着时扒拉出来的形状。他盯着看了几秒,转身把刚拿出来的新四件套放回衣橱,又从床头柜里拿来一个粘毛器,简单沾了沾床单上的灰尘,把被子抖平。 柯望的声音从卫生间里闷闷传出来:“请问有吹风机吗?” 宋栩升挑了挑眉,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弯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介意我进来吗?” 里头安静了一瞬:“……不介意。” 宋栩升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沐浴露和洗发水的热雾扑面而来。 这些味道他日日都闻,大概因为洗澡的不是自己的缘故,和之前却又有点不太一样。雾气慢慢散开,柯望的身影被一点一点勾勒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颈侧往下滑。他穿着自己的睡衣睡裤,尺码偏大,领口也宽阔,哪怕柯望的扣子已经扣到最顶,仍然露出粉白的一片,漂亮的锁骨泛着淡淡的红。 宋栩升眯起眼睛,看到那块锁骨窝里积起一块小小的透明池塘。 他弯腰从柜子里抽出吹风机,递到柯望手上,指尖和掌心避无可避地轻碰。 柯望蜷了蜷手指,看到宋栩升动作自然地伸手取下衣架上自己叠好的衣服,转身准备出去。 “等一下。”柯望还是没忍住叫住他。 宋栩升回过头:“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不是。”柯望的脸发热,硬着头皮道,“我的衣服洗了,我就没有衣服穿出去。” 宋栩升若无其事道:“没事,有烘干机,明天早上就干了。” “那我今晚……” “你今晚睡我家。”宋栩升说。 柯望一愣,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宋栩升继续说下去:“现在凌晨两点,我不好意思让你自己回家,但也懒得送你回去。” 他说得理直气壮,话音落时已经把柯望的衣服搭在臂弯里,侧身往门外走,留下一句:“晚上就睡我床上,吹风机用完了放回去就行。” 睡宋栩升床上,那宋栩升睡哪里? 柯望真的头晕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洗澡之前自己好像已经跟他出柜了。 那宋栩升还让他睡在这里。 是没听见他说的话,还是根本不明白“不喜欢女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包栗米条 没错又更新了, 喜欢的电视剧和动漫全都看完了好孤单好空虚… 同床共枕 宋栩升又进门时拿了个勺子,想让柯望把床头柜上的汤喝了。 碗是保温的,柯望坐在床头拿着碗,低头看软烂的被煮成抹茶色的豆子浮在汤面上,热气袅袅地往他脸上扑,他却闻不到什么味道。 发了一会儿呆,他端起碗就往嘴里灌。 宋栩升在另一头给柯望的手机充上电,正从床头柜那边走过来,余光扫到他正仰着脖子让七八十度的热汤接触嘴唇,整个人僵住,随即三步并两步跨过来伸手就抢。 但已经晚了。柯望被烫得整个人一哆嗦,手一抖,碗险险落回床头柜,洒出来一小圈浅绿色的汤渍。 他张开嘴吸着凉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去冲一下”,步子发软地朝卫生间走。 宋栩升跟在他身后半步,怕他绊到门槛,手虚虚地抬着,没有碰到他。 柯望踉踉跄跄地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弯腰把嘴巴凑过去,凉水哗哗地冲在嘴唇上,他嘶嘶地吸着气,从镜子里能看到自己下唇已经红了一片。 宋栩升没有跟进来,脚步声折回了客厅,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小罐冰块。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把冰块递过去:“含着。” 柯望接过来,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冰块化开的凉意慢慢压住了灼烫。 他抬起眼想说谢谢,嘴角刚动了一下,宋栩升忽然往前半步,抬手捏住了他的嘴角。 指腹柔软,从嘴角慢慢滑到唇中,拇指按在下唇上微微往下翻。 宋栩升认真地观察着他的嘴巴有没有被烫伤。白色灯光落在他下垂的睫毛上,于是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平白无故增加轻易让人浮想联翩的深情。 他的动作轻而缓慢,像在翻开一片花瓣。 柯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理性的本能让他往后退。却又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涌的原因,他停在原地,甚至微微倾身,糊里糊涂地用嘴唇碰了一下宋栩升的指关节。 柔软而温热的,更大的接触面积。 “那宋栩升是要结婚了吗?”昏沉中,柯望脑子里很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这句话。 他的睫毛抖了抖,随即抬眼看宋栩升:“我没事了,我先回去了。” 宋栩升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手指从他嘴角边收回来:“快三点了,你要回哪里去?” 柯望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张卧室的大床上:“回家。我在这里睡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柯望慢慢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攒了点勇气:“我刚刚说过了,我喜欢的是男生。我是男同性恋。你怎么能和一个男同性恋睡在一张床上呢?” 一口气说完,他垂下目光,又在心里默了一遍,接着补充道,“你女朋友会怎么想?” “我没有女朋友。”宋栩升很快打断他,“而且我不觉得两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有什么问题。跟你的性取向有什么关系?” 没有女朋友。柯望愣了愣。 他心里先是升起一股隐秘的窃喜,却又很快回落下来。那么言艺琳是他的什么人呢?他如果单身,是否有义务和异性保持适当距离—— 然而这些求不得解的问题,似乎已经不再重要。柯望不明白宋栩升为什么会给这样的回应。 他从不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取向,虽然他自信于自己的品行能力可以让自己不受歧视,却仍然对每一个陌生人保持警惕。 宋栩升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也是他最希望能知道自己取向的人。他在脑海中排演计划过很久应该通过什么方式说出来。 没想到今天,借着酒劲,他就这么直接说了。 柯望想也许第一次是自己没解释清楚,宋栩升没听明白也是正常。 于是他刚刚又强调了一遍。 可是为什么呢?柯望怔然看着宋栩升镇定平静的眼睛。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接受这件事? 宋栩升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转身去收拾床头柜上的汤:“现在凉了,你拿勺子慢慢喝了吧,不然明天上班头疼。” 对。明天还有考核。 柯望看到宋栩升拿纸巾擦掉撒出来的汤,又把勺子伸进碗里搅拌,舀起一勺试了试温度。 一想到考核,他的头几乎立刻就开始疼了。 宋栩升已经把碗和勺子递上来,看到柯望露出一副万念俱灰的表情,也不伸手接,笑道:“要我亲手喂给你?” “那我喝完了再走,谢谢你。”柯望连忙接过来,拿了勺子慢慢吹了喝。 他喝汤的时候很斯文,调羹送到嘴边,还要特意舀一勺沉在碗底的绿豆,一起放进嘴里慢慢嚼。他脸长得瘦,腮帮子放了东西就鼓起来一小块,安静地低着头乖乖进食。 宋栩升看了他一会儿,莫名想到自己在宠物店玻璃柜里见过的豚鼠。 他移开目光,没有再看,自己打开衣橱抱了床被子,放到床的另一边,然后脱了鞋躺进去。 他给柯望留了一半的位置。 宋栩升闭上眼睛,说:“我们小区出门要刷脸,你确定要走的话,我就换衣服送你。” 柯望还在品味陈皮绿豆汤的味道,心忖这是宋栩升亲手给自己制作的食物,因此吃起来也带着珍惜万分的心情。 冷不丁听到宋栩升这么说,他准备端起碗把最后一点一饮而尽的动作僵住。 宋栩升还在慢慢悠悠地继续说:“你刚刚说你是gay,但我不是。那你怕什么?” “还是说,其实是你心里有鬼。”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又慢又长,像是什么深海里的鲛人,带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引诱,声音从柯望耳朵里钻进去,七弯八绕九曲回肠。 最后柯望嗫嚅着“我没有”,果然乖乖躺了下来。 床有一米八大小,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上面绰绰有余,甚至由于柯望睡得太靠边,两人中间还空了一块距离。